这一嗓子,就象是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另外两人的怨气。
张总也红着眼,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老李你说得对!那个疯狗强简直就是个吸血鬼!我的‘阳光小区’本来利润就薄,他把沙子价格抬高了三成,还居然那是‘运费’!我去他妈的运费!这不是明抢吗?”
“何止是抢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总也忍不住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前天我的工地想进一批水泥,没用他的车队,结果怎么着?车刚到工地门口,就被一群混混把轮胎扎了,司机也被打断了肋骨。报警?警察来了说是经济纠纷,让咱们自己协调!我呸!”
王德发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端起酒杯凑过去添油加醋:“各位老哥,你们的苦我都懂啊!我那十几辆车,不也被那狗日的扣了吗?但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哪斗得过那些流氓?”
“所以啊……”陈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站起身,走到茶几正中央。
他并没有大声说话,但那种沉稳的气场,让包厢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那几个陪酒的小妹也很识趣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乖巧地缩在老板们怀里。
陈锋亲自拿起醒酒器,给三位老板的杯子里斟满酒,动作优雅而从容。
“各位老板,疯狗强之所以狂,是因为他觉得咱们是一盘散沙,好捏。”陈锋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但从今天起,咱们拎成一股绳,一起发财。”
“锋华建材既然成立了,就是要给大家撑腰的。”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陈锋把话放在这儿,只要各位签了锋华的供货合同,以后谁敢动你们的工地一砖一瓦,那就是动我陈锋的饭碗。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护食,而且……脾气不太好。”
“可是陈老板……”光头李总有些尤豫,“那疯狗强背后可是九爷……”
“九爷是做大生意的,他要的是钱,不是麻烦。”陈锋冷笑一声,“只要我们把生意做起来,把利润做上去,九爷那边自然有人去打点。至于疯狗强……呵呵,一条只会咬人的狗,如果咬不到肉还要惹一身骚,主人还会留着他吗?”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座的都是生意人,谁都明白利益至上的道理。
“陈老板,有你这句话,我老李干了!”光头李总猛地一拍大腿,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妹,端起酒杯站起来,“只要你能保证供货,保证工地安全,我的‘金色家园’,以后全用锋华的料!”
“我也是!早就受够那鸟气了!”张总也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周总紧随其后。
“好!”陈锋举起酒杯,“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以后有钱一起赚,为各位老板解决麻烦!”
“干杯!”
几只水晶杯在空中清脆地碰撞,发出的声响仿佛是向疯狗强宣战的号角。
这顿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三个老板是被人扶着出去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靠山的兴奋。
送走几人后,王德发瘫软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满脸通红地傻笑:“陈……陈老弟,成了!这事儿成了!”
陈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眼神清明,丝毫没有醉意。
“别高兴得太早。”陈锋淡淡说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疯狗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那咋办?”王德发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凉拌。”陈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没闲着。
他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带着猴子和大壮,把南城区大大小小的在建工地和沙场都转了个遍。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摸清这个行业的门道。
青龙山脚下的一处工地上,陈锋蹲在沙堆旁,抓起一把沙子细细端详。
”锋哥,看啥呢?沙子还能看出花来?”猴子凑过来,一脸好奇。
”你看这沙子,颗粒粗细均匀,颜色发黄带褐,含泥量低。”陈锋把沙子洒回地上,拍了拍手,”这是上等的河沙,打混凝土最好。再看那边疯狗强送来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堆颜色发灰、明显夹杂着土块的沙堆:”那玩意儿含泥量起码超标三成,掺了不少山沙,成本能省一半,但质量差远了。”
猴子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工地老板骂娘呢,敢情疯狗强一直在以次充好!”
”不止如此。”陈锋站起身,目光扫过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他拢断了市场,别人没得选。就算明知道沙子有问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几天的实地考察,让陈锋对砂石行业有了更深的了解。
利润确实丰厚,但门坎也不低。首先得有合法的采沙证,其次要有稳定的运输车队,最后还得有能镇得住场子的人马。三样缺一不可。
目前锋华建材手里有车队、有人马,就差一张采沙证。
而那个老李的沙场,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
……
第三天下午,王德发就火急火燎地找到了陈锋。
“陈老弟,走!咱们去会会那个老李!”王德发显得有些亢奋,手里拎着个黑皮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那是他准备好的诚意——现金。
两人驱车直奔城北青龙山。
青龙山位于东海市北郊,山势徒峭,石料资源丰富。
老李的采沙场位于半山腰,位置其实很不错,背靠山壁,只有一条路能上来,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形。
但现在,这个场子却显得格外箫条。
大铁门紧闭,上面挂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里面静悄悄的,那两台挖掘机和破碎机都蒙上了灰尘,显然已经停工有些日子了。
王德发按了好几下喇叭,才有个看门老头颤颤巍巍地出来开了门。
在二楼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陈锋见到了老李。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一脸褶子,那是常年在风吹日晒里讨生活留下的痕迹。此时他正蹲在椅子上抽着旱烟,眉头锁得象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