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边吃边聊,在李维的刻意引导下,五个小伙很快忽略了他是代理院长的客观事实,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已经完成课业三年的普通学长来看待。
似乎在外人面前,少年总喜欢拿朋友的糗事开玩笑,这当然是一件极好消遣的娱乐,但问题就在于这群孩子嘴里也没个把门,该说不该说的都是一抖就出来。
李维在一边慢条斯理喝茶,已经把他们的身份和在法学院近三个月的经历听了个七七八八。
由于出身不同,这群一年级新生的学院经历当然各有各的轨迹,但奇妙的是总有一个相同的人占据了其中最精彩的部分。
在一众商人之子、法师之后里,这个来自乡下的小伙无疑是出身最卑微的那个,却出乎意料地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主心骨。
这不仅得益于他那一身莽劲,爱打抱不平的强势性格,以及对学院规则烂熟于心的智慧。
还要归咎于他敢在这群伙伴危难时出头的胆量——当查尔斯被取外号嘲讽时,他直接揍了对方一顿。当亚历山大外出狩猎生物材料被夺走战利品,他又带人上门把涉事同学打进了医务室。
而在一次朋友被街头混混扒光衣服后,他更是不顾劳累,很热心地组织人手给社区的危险因素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教训。
而他最近做的一次好人好事,就是今天带头把曾经对朋友动手动脚的本杰明送上了神国……
拳打嚣张法二代,脚踢流氓地痞,拉帮结派玩斗殴,短短三个月就发展到了如今拿柴刀砍主教头的程度!
在这个年纪有这份想法的海了去了,但几乎都没有与之相配的胆量和行动力,而玻尔就是那个难得办实事的。
因此,他的身边才能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一个小团体。
不过,这份本事给他带来不只有好处,坏处也不小——比如现在,这位朋友眼中的老大哥已经被坐在他对面的代理院长给盯上了。
李维默默放下茶杯,他没想到在自己治下还能出这样一条过江猛龙。
倒不是他觉得玻尔做得不对,对于对方整治学院乱象、正义殴打刺头的行为,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但他听出来了——这个孩子王的性子极其狂傲,他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眼里又容不得一点沙子,一旦遇到他认为错误的事和人必然会重拳出击。
从一个管理者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安分因素,徜若任由他一直这么闹下去,等哪天出了问题再想办法收尾就不是李维想看到的了。
玻尔虽然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但也别忘了,他还是一个法师学徒,破坏性可比一般人大多了,这从他们能伏杀一位主教就能看出来。
但也好在,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他的行事风格、他的三观还有转变的馀地。
这时,李维忽然感觉有人凑到自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您考虑过找个助手吗?”
他怔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听上去很陌生,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这是查尔斯——他把其馀四人的声音记住了,唯独忽略了这个在餐桌上几乎没有发过言的孩子。
“查尔斯?”他转过头疑惑道: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
查尔斯整张脸红得象西红柿,他结巴了好一会才回答道:“我,我听教授说您没有找任何人照料您的生活,这让我感到很奇怪。”
“我无意冒犯……但您看,您的眼睛给生活带来很多不便,如果有一位助手能帮您做实验,帮您料理生活的琐事,您也许会轻松一些……”
李维眉毛一挑:“查尔斯,这是一个单纯的建议吗?”
查尔斯羞愧地低下头,用极细的声音回答道:“不,不是……对不起,先生。”
“查尔斯!”有人忽然笑道:“你在李维院长那里说什么呢!快过来,让我试试我最近学的占卜术!”
听到这话,查尔斯猛的站起身,几乎就要溜走了,可是一只大手却直接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李维的神情没有变化:“我的小兄弟,现在你必须把这件事说完才能走。”
他的话让查尔斯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对于一个内向的人来说这已经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我,我只是……”
他的脑袋中只剩一片浆糊了,支支吾吾了好一会,终于控制不住失声道:“我只是听玻尔大哥说想做你的助手!”
原本还在对着一块肉排大口朵颐的玻尔顿时僵住了,他立刻抬起头,下意识否认道:“胡说!我哪有!”
玻尔的眼睛瞪得很大,像虎豹一样盯住不知所措的查尔斯。
后者根本没有没见过老大这副模样,吓得更抖了。
餐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其他客人一看到是群小孩闹矛盾,很快就无趣地转过头各吃各的。
查尔斯委屈地低下头:“老,老大!我只是想帮你……”
玻尔吸了口气,目光发虚地扫过桌上每个人——他们几乎都不掩盖面上的好奇。
但就是这种探寻、本无恶意的眼神却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感到分外的厌恶!
玻尔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
但毫无疑问,当他看到朋友们的眼神时,那股无名的火被刺激得又往上窜了几寸。
他猛的站起,椅子摩擦地板的声响让查尔斯呼吸一窒,他不敢低头也不敢抬头,就象凝固的蜡象一样。
“你帮我?!”玻尔涨红了脸,几乎是吼出来、指着查尔斯骂道。
他带来的朋友们都禁若寒蝉,无辜地看着两人不知因何而起的争端,完全不知道平日里稳重得象是大人的老大会大发雷霆。
李维皱起眉头,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糊涂了,但转瞬间他就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解释。
或许这是一个极其骄傲自负的少年不愿承认自己在心理上屈服于某人的表现——更别说这人就在他面前。
我吗?
李维嘴角勾起,这并不重要。
玻尔此时怎么看查尔斯他不知道,但他对这个内向小伙给自己递出的理由很是满意。
“冷静,玻尔。”李维支着盲杖起身:“查尔斯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但看样子今天教堂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才会让你对稀松平常的玩笑话作出这么大的反应。”
玻尔的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说话,在内心一顿挣扎后,他象被抽走全身力气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
李维从桌上拿起餐巾,拍了拍旁边查尔斯的肩膀,轻声道:“我替你老大向你道个歉,他只是压力太大了,并无指责你的意思。”
查尔斯默默点头。
李维又对其他人说:“好了,他这种情况需要马上去休息,今天的饭局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尽快带他回宿舍。”
他拿起盲杖:
“另外,玻尔。别忘了明天来院长室找我,把你们把本杰明砍死的经过录入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