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渐渐停歇,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昊天宗。
唐昊跪在深坑边缘已经整整一夜。
他手中的蓝金色种子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那光芒很暖,象是在安慰他,又象是在诉说着不舍。
唐啸站在弟弟身后不远处,几次想上前,却都止住了脚步。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昊弟……”
最终,唐啸还是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唐昊肩上。
“先起来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唐昊缓缓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疯狂的杀意已经沉淀下来,化作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颗种子收起,随后才站起身。
“父亲和二哥怎么样了?”唐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父亲旧伤复发,加之新伤,情况很不好。”唐啸神色凝重,“二长老遭鬼斗罗偷袭,受伤严重,不过庆幸的是未伤及本源。”
唐昊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昊天宗弟子正在清理战场,搬运伤员,收殓阵亡同门的遗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愤,但动作却井然有序,没有人哭泣,只有沉默的坚韧。
这就是昊天宗。
“伤亡如何?”唐昊问。
“战死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两百馀人,轻伤不计。”唐啸的声音低沉,“如果不是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家族及时赶到,伤亡会更大。”
唐昊的目光投向远处。
宁风致正在指挥七宝琉璃宗的辅助魂师为伤员治疔,尘心抱剑而立,警剔地巡视四周。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玉罗冕则带着族人在协助清理战场。
“这个人情,昊天宗记下了。”唐昊说。
“我已经代表宗门向他们致谢。”唐啸顿了顿,“只是阿银的身份……”
“阿银是我的妻子,是昊天宗的人。”唐昊打断兄长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唐啸看着弟弟,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父亲那边,我会去说。”
两人正说话间,唐威走了过来。
这位大长老脸色阴沉,眼中杀意涌动:“武魂殿这次突袭,明显早有预谋,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宗内恐怕有内鬼。”
此言一出,唐啸和唐昊同时色变。
“查。”唐昊只说了一个字。
“已经在查了。”唐威道,“所有近期离开过宗门、与外界有接触的人,都在排查范围内。”
“不止。”唐啸补充道,“武魂殿能如此确定阿银的身份,说明他们早就掌握了情报,阿银来昊天宗不过数月,之前一直与昊弟在外游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问题可能出在更早的时候。
唐昊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如果真是那样,那阿银的死,他也有责任。
是他没有保护好阿银,是他低估了武魂殿的能力。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唐啸看出弟弟的心思,“当务之急是重整宗门,救治伤员,提防武魂殿卷土重来。”
“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唐威分析道。
“千寻疾受伤不轻,魔熊斗罗陨落,菊鬼二斗罗也受了伤,此战武魂殿损失远超预期,需要时间休整。”
“但仇恨已经结下。”唐啸看向远方,“下一次,就是不死不休了。”
三人沉默。
山风吹过,带来焦土和血腥的气息。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昊叔。”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却又异常清淅。
唐昊身体一颤,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一个身穿短裤短袖的黑发男孩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用蓝色布帛裹着的婴儿。
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头发中夹杂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金色,正是唐宇。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唐宇走到唐昊面前,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昊叔,这是阿银婶婶留下的……您的孩子。”
唐昊的目光落在那个婴儿身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了。
婴儿很小,皮肤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呼吸微弱却均匀。
唐昊颤斗着伸出手,接过孩子。
当那个柔软、温热的小身体落入怀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是悲痛、是愧疚、是爱,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眉头皱了皱,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蓝宝石的眼睛,象极了阿银。
父子二人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昊叔,你给孩子取个名吧,阿银婶婶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唐宇轻声道。
唐昊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孩子的脸颊上,泪水无声滑落。
“唐三。”
“就叫唐三吧。”
“阿银曾经说过,如果生的是男孩,就叫唐三。”
唐宇心中一颤。
果然,历史有着强大的惯性。
即便阿银没有跟唐昊私奔,即便她在昊天宗安心养胎,这个孩子还是叫唐三。
惊颤归惊颤,但当唐宇看到唐昊如此可怜和痛苦的模样时,心中还是涌起复杂的情绪。
看着唐昊手中的种子唐宇轻声道:“昊叔,阿银婶婶留下了那颗种子,说明还有希望。”
“蓝银皇是植物系魂兽,生命力最是顽强,只要种子还在,就一定能重新生长。”
唐昊猛地看向他:“你知道蓝银皇?”
唐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在书上看到过,蓝银皇是植物系魂兽中的皇者,拥有最强大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只要本源种子不灭,就有重生的可能。”
唐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
他紧紧握住胸前的种子,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谢谢你,小宇。”唐昊郑重道。
唐宇摇摇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是武魂城的方向。
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武魂城,教皇殿
千寻疾回到教皇殿时,已是三日后的深夜。
教皇殿在夜幕中巍峨耸立,金色的殿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六翼天使的雕塑俯瞰着整座城池,神圣而威严。
但今夜归来的教皇,却毫无神圣可言。
千寻疾的金色教皇袍破损不堪,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背后的六翼光芒黯淡,左侧三根羽翼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断裂痕迹,那是硬扛唐震全力一击留下的创伤。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每走一步都牵动体内的暗伤。
从昊天宗撤离后,他没有立刻返回武魂城,而是在沿途的武魂主殿停留疗伤。
唐震那濒死反扑的一锤,蕴含的震荡之力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
更让千寻疾心悸的,是唐昊最后那击杀魔熊斗罗的一击——纯粹、暴虐的毁灭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昊天锤的认知。
那一刻的唐昊,不象一个刚刚突破的封号斗罗,更象是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
“教皇冕下。”
值守教皇殿的圣殿骑士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们从未见过教皇如此狼狈的模样。
千寻疾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教皇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殿内空旷而寂静,只有两侧墙壁上的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壁画上历代天使神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