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凌护卫将她解开。
“我我说”
苏月刚要开口辩解,手中的白子中心倾刻间晕染开一团浓墨,化为了一颗黑子。
“”
苏月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她闭嘴,那棋子竟又缓缓褪去墨色,变回了纯白。
如此反复几次,看着手中变幻莫测的‘问心子’,苏月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
她瘫软在地,一脸绝望地将自己所发现的,四小姐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勾结外人之事,和盘托出。
从始至终,她手中的白子洁白如玉,无半点杂色。
听着苏月的供述,三女的面色愈发凝重。
良久。
苏盈一声轻叹:
“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也罢,此事只能交予父亲处置”
此事涉及苏家血脉内斗,家主出面才是理所应当。
“凌姐姐,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
凌护卫不见什么动作,口中却发出了两声短促的鸣叫。
其馀人听来,似是虫鸣,又似鸟声。
随后,两个健壮的仆妇进来,将一脸绝望的苏月拖了下去。
既已达目的,姜明正欲出言告辞。
谁知凌护卫突然说道:“小姐,还有一事”
苏盈微怔:“何事?”
凌护卫指着姜明,冷声说道:
“此人虽有报信之功,但身为护院,竟然胆敢私刑主家近侍。犯有僭越、私刑之罪,不可不罚!”
“私刑?”苏盈轻笑了一下:
“姜护院,你打她了吗?”
姜明一愣,回答道:“还未曾动手”
“既然没有动手,便不算私刑。而姜护院冒险禀报,是有功于苏家,此事我会亲自向父亲禀明,为他请功”
苏盈柔声说道。
在场其馀人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苏盈这是要保下姜明。
姜明闻言松了口气,功劳还是其次,有了苏盈作保,便是免去了被秋后算帐的隐患。
“多谢七小姐明辨,既然事情已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不可”
话音未落,凌护卫再次出声阻拦。
姜明心中无语,不知这女人为何处处针对自己。
苏盈也是皱眉,刚要开口,却被凌护卫抢先道:
“如今敌暗我明,切不可大意,苏月与此人的瓜葛并非什么隐秘,前者失踪,难免不会查到他头上”
苏盈闻言,微微颔首,也似有些为难。
她沉吟片刻,看向姜明,语气温和地商量道:
“凌护卫言之有理,若是消息走漏,对姜护院也有几分危险。我这处小院还算安全,不如委屈姜护院在此盘桓几日,待父亲回来处理完此事,再行离去?”
“这更不可,小姐,外男岂可”
凌护卫还没说完,苏盈便一挥衣袖,打断了对方: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姜护院于我有恩,我自要为他考虑。凌姐姐若有更好的主意,不妨直说?”
凌护卫语塞。
照她所想,和苏月关在一处,自然两全其美。
但见苏盈的态度,这话却无法出口。
只得拱了拱手,退至苏盈身侧,束手不言。
姜明心知,此事若不尘埃落定,自己怕也不得安宁,反倒不如在此:“那在下便叼扰了。
“那便委屈姜护院几日”苏盈有些歉意的说道。
随后她吩咐道:“绿珠,给姜护院寻个清净的地方”
“是,小姐”
绿珠盈盈一礼,回头一请:“姜护院请随我来”
待姜明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苏盈转头问道:
“凌姐姐,父亲近日在何处?”
凌护卫正色道:“家主前日在州治停留,据说有要事磋商”
苏盈嗯了一声,慢声说道:
“本不该在父亲操劳时以家事扰他,但此事苏盈无法自处,等下我手书一封,让小红给父亲送去吧”
“是,四小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家主必然震怒。但从州治往返尚需时日,属下是否先去将四小姐控制起来?”
苏盈摇了摇头:“毕竟姐妹一场,何况只是苏月的一面之词,尚无实证”
“此事还需要什么证据,属下只需将她擒下一问,自会水落石出”凌护卫目露冷光。
“凌姐姐”苏盈认真道:“苏盈不能越俎代庖,替父亲去处理此事”
“那便什么都不做吗,让她跑了怎么办?”
“也并非如此”苏盈说道:
“如果四姐心中无鬼,为什么要跑?如果她要跑,慌乱之下必然露破绽,到时候就要看凌姐姐能抓住几分了”
凌护卫微微一怔,原以为小姐不谙世事,却没想到将一切看得如此通透。
当下抱拳应道:“凌红绫遵命!”
…
另一边。
姜明跟在绿珠身后,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前行。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刻钟。
他虽然不懂庭院建筑,但大概也明白,院分内外。
而象他这样的外男,绝不能住在内院。
但他这一路行来,却发现这处所谓的“小院”,竟似毫无内外之分。
姜明不知道,这并非他的理解有误。
院分内外,既是礼法,也是实际须求。
外院接待来宾,而内院生活家眷,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指女眷不出内院。
但在苏盈的这处院子,名为庭院,实为宫阙。
依山而建,借景造势。
整座后山皆是她的私地,外男根本无法踏足半步,自然无需再设什么内外墙垣。
这里的每一处亭台楼阁,皆是为苏盈一人的喜好而生。
“当年为了给小姐修这处院子,家主征发了上万民夫,耗时五年,才在小姐及笄之礼前落成”
许是到了自家地盘,绿珠话也多了起来,指着远处的建筑一一介绍:
“那里是观云台,上面能一览整个山脉”
“那是观星阁无云之时,星星倒是极美,就是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这边是汤池,引的是地底百丈的温泉活水。姜护院可别乱闯,你若要洗漱,自有人打水送去房中”
“那是琴室,小姐不怎么去,姜护院若是懂音律,倒是能去看看”
“在下粗人一个,倒是不必了”
这一番介绍下来,姜明只觉深深的荒诞与震撼。
他虽知苏家是锦州豪族,也听严烈说过苏家是庞然大物。
但那都不够直观,也不够让他产生震撼。
直到此刻,置身于这片足以让人迷失的宫阙之中,他才对“财倾天下”四字有了直观的认知。
凿山开路,引水造景。
这般浩大的工程,竟只为了给苏盈一人避暑之用?
“这真是”
姜明摇了摇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也不怪苏盈能将珍贵无比的丹经随手赠送,在如此环境之下长大,怕是难沾一丝铜臭。
从外面看,这里不过是掩映在林间的一角飞檐。
就连上次他被带去后院看青鸟,也只觉院落宽敞些罢了。
如今深入其中,才知其中别有洞天。
观云台、望星阁、临溪轩、百花堂。
书房、琴室、绣楼、汤池、寝居
一桩桩一件件,看得姜明眼花缭乱,也看得他渐渐麻木。
这些极尽奢华的建筑,绝大多数从落成之日起,便空置在此。
即便如此,依旧有专人日夜洒扫,不敢有一丝灰尘,只待它的主人哪天心血来潮,前去驻足片刻。
这便是世家。
“到了,姜护院,就是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