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大冷的天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方明远踢了踢地上不知谁带进来的土疙瘩,无精打采。
家里寄来的东西都被他吃的差不多了,又要吃难吃的要死的菜糊糊了,他心情能好才算怪。
魏然一听方明远说话就来气,板着脸沉声说,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能轻易放弃。”
方明远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即便是魏然,也没了好脾气,直接怼了回去,
“又不是我们要搞的,谁搞出来的烂摊子谁收拾!”
王海燕见方明远不惯着魏然了,心中大喜,立马跟着嚷嚷,
“就是,又不是我们非要搞这个的,还不是你先提出来的。
我们出钱出力还不落好,你还指责起我们来了!”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主要是大家都出了钱啊。
即便每个人只出一毛钱,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怎么也比扔到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强。
范晓军没好气瞪了魏然一眼,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上来就拱火,还嫌不够乱啊。
魏然心里更加气闷,她付出了那么多,事情却办成了这样,她还没地方说理呢。
范晓军这个不要脸的,仗着自己是队长,把脏活累活都扔给她。
他就只负责照着课本念一念,教教拼音写个生字。
而她呢,又要生火又要擦桌子扫地,还要管那个一上课就不是尿就是拉的小屁孩。
说句不该说的,要是明天只剩下那个小屁孩,她也不想去了。
大不了就是被王海燕她们笑话,再怎么也比跟着小孩后头擦屁股铲屎的好。
连魏然都想撂挑子了,范晓军再怎么鼓舞也鼓舞不起来士气,不由沉下了脸,
“同志们,大队长专门安排了空房子给咱们用,咱们要是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
大队长会怎么想?村里人会怎么看?
会不会认为咱们知青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无药可救了?
以后再有招工招兵的机会,谁会推荐咱们?
咱们会不会被打上不好教育的标签,会不会被安排接受更加深刻的劳动锻炼”
苗青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
范晓军停顿了下,还想继续往下说,苗青直接来了句,
“你要实在想教,可以挨家挨户主动上门去教,我六大爷肯定不拦着。
对了,记得自带干粮,老乡家里都很困难,管不起饭。”
说完,径直从人群中穿过去,拖鞋上炕,开始脱棉衣棉裤。
范晓军被怼的脸上挂不住,见苗青这么不管不顾就开始脱衣服,不由大声呵斥,
“哎,苗青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么不知道害臊?
我们这些男同志还没走呢,你就脱衣服!”
“就是,她那脸皮比城墙都厚,一点都不知羞!”
王海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苗青的机会,苗青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她脸的机会。
站起身,扯了扯毛衣,又拽了拽毛裤,苗青毫不客气反问,
“你们是瞎啊,还是瞎啊?
我是脱光了吗?
再说,我让你们看了吗?非礼勿视不懂啊?
我看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教小孩呢,别误人子弟了!”
说完,扯过被子往下一躺,丢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要吵出去吵,别耽误我睡觉!”
范晓军气的脸色铁青,这个苗青,真是越来越疯了!
“我觉得吧,苗青说的也是个办法。
队长你们要是真想继续,可以去村民家里试试。
兴许有孩子听了你们的课,就愿意去小学堂了呢。”
“就是,就是,上门教学,显得多有诚意啊,一定能行的。”
“说得对,说得好,说得呱呱叫!”
“行了,都散了吧,魏然你跟我过来!”
范晓军黑沉着脸驱散众人,把魏然单独叫了出去。
“魏然,这件事你是挑起来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小学堂给我办下去。
如果做不到,别以为余主任会护着你。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跟余主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遇上,多说了几句。
要是被大队长知道,你故意拿余主任来压他,他会怎么对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范晓军放下狠话,转身走人。
魏然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一刀捅上去。
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威胁她!
是,余主任现在跟她是没有任何关系,但不代表她攀不上余主任。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不能冒着得罪大队长的风险,让范晓军把这事儿捅出去。
不就一个小学堂嘛,她就不信,她办不起来!
可还不等魏然想到办法,就被王老海派人找上了门。
当时魏然正在做早饭,因为常如凡嫌冷起不来,她烧火的活儿是张景山在干。
能跟张景山一起做饭,魏然当然要好好表现,把萝卜丝切的又细又快,菜刀落在案板上,哒哒作响。
“魏然你这刀功,绝了,比我妈还厉害。”
“这没什么的,我从小就帮着家里做饭,熟能生巧罢了。”
魏然谦虚笑笑,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张景山的反应。
见他默不作声,只是拉风箱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心中暗喜。
方明远那个令人作呕的家伙,说张景山只会接近对他有帮助的人。
其实不是,据她观察,张景山对弱者很有同情心,但是只有强者才会让他另眼相看。
苗青弱的时候他照顾她,但是他更喜欢她的强势蛮横,还有聪明。
而常如凡,实在是太蠢了,所以她从来都不担心。
可是苗青,那个该死的苗青,要不是她那么打范晓军的脸,范晓军也不会狗急跳墙把她逼成这样。
想起苗青,魏然就恨得牙疼,切菜的力道都不由大了几分。
眼看就剩个萝卜尾巴就切完了,忽然听到外面有小孩喊,
“魏然,魏然,王老海有重要的事找你,让你赶紧过去!”
魏然手一颤,刀刃一偏,手指上顿时多了道口子,鲜红的血瞬间涌出。
“呀,魏然,你切到手了,流血了!”
王长柱大呼小叫,张景山迟疑了下,站起了身。
魏然心慌意乱,赶紧放下刀,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勉强笑了下说,
“没事,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蹭掉了点皮。
那个,我,我去包扎一下,早饭麻烦你们了。”
说着,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包扎跑出去干嘛?外头也没有布和药啊?”
张景山没吭声,坐下继续拉风箱烧火。
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王老海那个二流子居然会派人来找魏然,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