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铁锤带着妹妹去了供销社,按苗青的吩咐买了两斤小米,一斤红糖。
鸡蛋供销社没卖的,他们就去六大爷家,找六奶奶帮忙,从别家买了十三个,又买了一筐大南瓜。
今天晚上苗青和杨小梅吃的鸡蛋面疙瘩汤,铁锤和妹妹吃的南瓜面汤。
面汤自然就是中午苗青吃面剩下的汤,不过小妹妹的米汤熬的稠了些,黏糊糊的米油小妹妹吃的很香。
铁锤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表姐的到来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家里多了个大人,更让他觉得自己能稍微喘口气了。
他热切的想要替苗青做点什么,单纯只是做饭送饭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见苗青吃完了,铁锤忙把空碗接过来,顺手把苗青放在炕边的脏衣服也拿了起来,
“姐,正好我回去了要洗尿布,就这两件衣服,我捎带手给你一块洗了哦。”
说完就跑,苗青都没来得及喊住他。
天色暗了下来,下工的老知青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连范晓军都没力气挤出笑脸关心一下苗青,只含糊打了声招呼,就去做饭了。
苗青趴在窑洞窗户边,支着脑袋听他们叽叽咕咕。
原来去上工的人中午不回来吃饭,因为去干活的地方离的太远,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所以就带点干粮,在地头休息的时候随便吃两点垫垫肚子。
今天他们干的活是去梁上砍玉米杆,玉米棒子已经收完了,但是玉米杆还没砍。
他们不仅要砍玉米杆,还要把堆成捆的玉米杆背到地头,装到板车上,再拉到指定的麦场才算完。
一天干下来,个个累的腰酸胳膊疼。
要不是实在饿得慌,都不想吃饭了,只想往炕上一躺,再也不想动弹。
苗青听得越发庆幸自己有自知之明,这活儿要是她去干,保准累掉半条命。
老知青这边刚把饭做好,新知青回来了。
王长柱拉着一辆板车,张景山和魏然一左一右推着,常如凡两手空空,噘着嘴跟在最后头。
看到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范晓军等人不由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刚做好饭,灶里的火还没灭,你们要做饭的话赶紧。”
“不用了,我们买了口新锅,以后用窑洞里的灶做饭,正好天冷了,烧会儿炕也暖和。”
魏然笑眯眯,抢在张景山开口前拒绝。
范晓军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那也挺好,你们买的东西不少啊,从哪儿借的板车?”
“初来乍到,没办法,什么都缺。”
魏然避重就轻,张罗着卸车,假装没听出范晓军话里的试探。
范晓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盯着他们搬下来的东西看了几眼,这才收回视线。
“他毕竟是队长,多少也要给他留点脸面。”
魏然抿唇笑笑,没有解释。
再过些日子,张景山就会知道,像范晓军这种见利忘义的墙头草是养不熟的,谁有本事能让他得到好处,他就巴结讨好谁。
脸面这种东西,他不需要。
以后他们自己开伙做饭,不用再看那些老知青的脸色,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他们占便宜没完了。
开局一片大好,魏然信心满满。
直到饭刚做好,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的方明远和王海燕。
魏然惊得脸色大变,一哆嗦,饭勺没拿稳,哐当一下砸到了锅边上。
“啊,烫死我了!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常如凡手上被溅上了一点,气的直瞪眼。
苗青看看魏然,再看看方明远,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跟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跟见了鱼的猫一样,眼睛都亮了。
方明远吧,倒也还算正常。
毕竟他好色的毫不掩饰,那会儿怀里搂着王海燕,还一个劲盯着她看。
魏然吧,可就太反常了。
看她的样子,好像以前就认识方明远,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苗青还想再看看清楚,魏然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微微笑着问方明远和王海燕,
“你们是新来的知青?”
那语气那神态,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刚才只不过被突然进来的人吓到了一般。
除了一直盯着她的苗青,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是,我们是今天刚到的。我叫方明远,从京市来的”
方明远表现的非常热情,笑容阳光灿烂,桃花眼熠熠生辉,让常如凡都有点错不开眼。
王海燕见方明远眼珠子都黏在了魏然身上,心里很是不满。
但她才问方明远借了钱和票买了被褥,也不好给他甩脸色,只能冲张景山他们发泄不满,
“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要不是你们帮着那个傻子捣乱,我也不会被误会带走。”
常如凡这才看到王海燕,顿时急眼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传染病吗?”
“你才传染病!我没病,我那是过敏,过敏你懂不懂?”
“我才不信,你要没病,乘警抓你干嘛?反正我不跟你住一屋!”
“你爱信不信,当我愿意跟你住一屋呢。”
眼见这俩人又要吵起来,张景山赶紧开口打圆场,
“怎么住咱们一会儿再商量,饭好了,先吃饭吧。”
说着,就招呼方明远和王海燕过来一起吃饭。
既然大家都是新知青,那以后自然就是要在一起的,哪怕王海燕这个人他也不喜欢,但必要的团结互助还是要有的。
可张景山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大方的魏然破天荒小气了起来,伸手就问王海燕他们要钱,
“我们今天采购生活用品一共花费十六块八毛钱,用十二斤全国粮票换了工业券,买了铁锅、菜刀和水缸、菜板什么的。
你们既然要跟我们搭伙,那就一起分担。
每个人两块八毛钱,两斤全国粮票,拿来吧。”
方明远立刻掏钱给票,直接放在魏然手心。
“我没粮票。”
“那你多给我五毛钱,就算顶了粮票了。”
“凭什么?”
王海燕不乐意,一斤白面才一毛五,两斤粮票凭啥就要她五毛钱?
她家里肯定不会再管她了,被苗青讹走二十块后,她就剩十块钱了,买被褥都是借的钱。
现在别说五毛,就连一毛,她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不愿意拉倒,以后你自己开伙。”
“你——”
王海燕想发火,被方明远拉住了。
看在方明远的面子上,王海燕不情不愿掏出来三块三,正要递给魏然,忽然觉得不对。
“这屋里一共七个人,十六块八,七个人平分,一个人应该不到两块五才对,你怎么收我们两块八?!”
自觉揪住了魏然错处的王海燕,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