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第十八层，“红楼”街区。
这里曾是城寨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声色犬马之地。
没有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也没有穿着暴露的全息投影招揽生意。
只有一个古朴的木质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虽然在这个满是霓虹灯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在惨白的电子雾霾中，显得格外温馨，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
“老板，这装修是不是太素了点？”
二狗趴在门口，看着那一尘不染的木质吧台，还有墙上挂着的字画，有些担心地摇了摇狗头。
“在这个赛博世界，不搞点rgb灯光，不整点全息大腿，谁来吃饭啊？”
“你懂个屁。”
江离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正在擦拭手中的光剑（现在主要用来切菜）。
“这叫……【返璞归真】。”
“在这个满眼都是光污染、满脑子都是噪音的世界里。”
“安静和纯粹，才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江离抬起头，看向站在吧台后面的爱丽丝。
这位曾经的“零号实验体”，现在换上了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二狗强烈建议的）。
虽然她的眼睛里还流淌着绿色的代码，脊椎接口处还连着几根数据线（连接着店里的局域网）。
但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爱丽丝，系统调试好了吗？”
“报告……老板。”
爱丽丝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机械感，但语气轻快了不少。
“防火墙……已升级。”
“菜单……已同步至全城寨的ar网络。”
“只是……”
爱丽丝歪了歪头。
“我们在gg里写的……‘专治疑难杂症、赛博精神病、数据便秘’……”
“真的有人会信吗？”
江离笑了。
“放心。”
“在这个病态的世界里。”
“没病的人，才是少数。”
……
仿佛是为了印证江离的话。
“丁铃铃——”
门口的风铃（也是象素世界带回来的）响了。
一个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黑色雨衣里、走路摇摇晃晃的人影，推门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瞬间，店里的灯光都闪铄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的电路板味道。
“欢……欢迎光临……”
那人的声音沙哑，象是声带受损了。
他走到吧台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桌角。
他的手……在剧烈颤斗。
指尖的金属接口处，还在不断地冒着电火花。
【目标：影子（shadow）。】
【状态：濒临崩溃（san值狂掉）。】
……
“救……救我……”
影子抬起头。
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此刻狰狞无比。
他的左眼是肉眼，布满了红血丝。
右眼是一颗高级义眼，此刻正在疯狂地乱转，瞳孔里的光圈忽大忽小。
“太……太多了……”
“删不掉……根本删不掉……”
“我的脑子……要炸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后脑勺的芯片插槽。
甚至抓出了血痕。
“这是……【数据冗馀症】。”
爱丽丝扫描了一眼，迅速给出了诊断。
“也就是俗称的……【赛博精神病】的前兆。”
“他的大脑缓存区被垃圾数据填满了。”
“可能是潜入深网的时候，被防御程序灌注了大量的逻辑病毒和垃圾gg。”
“如果不及时清理……”
爱丽丝指了指影子的脑袋。
“十分钟后，他的大脑皮层会烧毁。”
“变成一个……白痴。”
……
“数据冗馀？”
江离放下手中的抹布。
绕过吧台，走到影子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影子的眉心。
“暴食神格……探查。”
嗡——
在江离的视野里。
影子的脑袋不再是血肉，而是一个杂乱无章的【硬盘】。
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碎片：
有些是某公司高层的艳照，有些是毫无意义的乱码，还有些是不断自我复制的恶意弹窗gg。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消化不良】啊。”
江离收回手指。
“吃得太多，太杂。”
“又排不出去。”
“导致肠胃（内存）堵塞，毒素攻心。”
江离看着痛苦不堪的影子。
“想治吗？”
“想……多少钱……我都给……”
影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湿漉漉的芯片（钱）。
“钱不重要。”
江离把芯片推了回去。
“我这人治病，看眼缘。”
“既然是消化不良，那就得……【催吐】。”
“或者说……【格式化】。”
……
江离转身回到厨房。
“二狗，去水箱里抓一条鱼。”
“要那条……看起来最傻的。”
“好嘞！”
二狗跑到后厨的水族箱前。
这个水族箱也是特制的，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高浓度的【液态冷却剂】。
里面游动着一种圆滚滚的、浑身长满刺的、还会发光的鱼。
【食材：数据河豚（forat pufferfish）。】
【等级：玄阶极品。】
【描述：生活在深网“回收站”局域的特种生物。专门以垃圾数据为食。它的毒素能瞬间麻痹神经，以此来清除记忆缓存。】
“就你了！”
二狗一爪子把一条篮球大小的河豚拍了出来。
那河豚一出水，立马鼓成了球。
身上的刺竖起来，每一根刺上都闪铄着警告的红光：
【danger！正在格式化……】
……
江离接过河豚。
这玩意的处理难度，堪比拆炸弹。
因为它的体内，有一个【毒囊】。
那不是普通的生物毒素。
那是一团高浓度的【遗忘代码】。
如果不小心弄破了，吃的人不仅会忘记烦恼，还会连自己是谁、怎么上厕所都忘了。
也就是直接变成植物人。
“起刀。”
光剑的功率被调到了最精细的“手术刀模式”。
“去毒。”
刷！
光剑轻盈地划过河豚的腹部。
没有丝毫的偏差。
那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毒囊，被完整地剥离了出来。
江离并没有扔掉毒囊。
而是只取了……【一滴】毒液。
滴入了旁边的汤锅里。
“这种毒，量大了是毒药。”
“量小了……”
“就是最好的……【内存清理大师】。”
……
“切片。”
去除了毒囊的河豚肉，晶莹剔透，如同水晶。
江离运用“薄如蝉翼”的刀法，将其切成了几十片半透明的鱼片。
“汆烫。”
将鱼片放入那锅滴了一滴“遗忘毒液”的滚水中。
只需三秒。
鱼片瞬间卷曲，变成了乳白色。
“出锅！”
盛入白瓷碗中。
撒上一把葱花（象素世界带回来的葱，味道极冲）。
再淋上一勺热油。
“滋啦——”
一股清新的、带着某种薄荷般凉意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店。
这股味道很神奇。
闻一下，就感觉脑子里的杂念少了很多。
就象是……刚刚洗完澡，或者刚睡醒时的那种清爽感。
【功效：强制清理大脑缓存，删除垃圾记忆，修复神经逻辑回路。】
【副作用：可能会忘记这顿饭是谁请的（但这不重要）。】
……
“吃吧。”
江离把这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汤，推到了影子面前。
“把它喝了。”
“你的脑子……就会重启。”
影子看着那碗汤。
此时的他，已经快要意识模糊了。
那种大脑被垃圾填满的肿胀感，让他只想把头撞碎。
“喝……”
他颤斗着端起碗。
不管烫不烫，直接一口灌了下去。
“咕嘟。”
热汤入腹。
并没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相反。
影子感觉自己象是吞下了一块……【干冰】。
一股极致的冰冷，瞬间顺着食道，直冲大脑。
“嗡————”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就象是计算机死机时的那个声音。
紧接着。
他的双眼猛地翻白。
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在他的视野里（ar界面）。
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蓝色窗口：
【系统错误……正在尝试修复……】
【正在运行：格式化程序……】
“啊！！！！”
影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
他的七窍之中，竟然喷出了一股股……【黑色的烟雾】。
那些烟雾里，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艳照、gg、乱码、不可名状的恐怖数据。
这些垃圾，被那碗汤里的“遗忘毒素”强制剥离，然后物理排出了体外。
……
三分钟后。
影子瘫软在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黑烟散去。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浑浊。
而是变得……无比的清澈。
就象是婴儿的眼睛。
就连那颗义眼，也停止了乱转，稳定地闪铄着蓝光。
“我……”
影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不痛了。
那种随时要爆炸的肿胀感消失了。
大脑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象是刚刚重装了系统的新计算机。
运行速度快得飞起！
“我好了？”
“我真的好了？！”
影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困扰了他好几年的赛博精神病前兆，竟然……一碗汤就喝好了？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影子激动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江离疯狂磕头。
“您救了我的命啊！”
“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
“起来吧。”
江离擦了擦手。
“既然病好了。”
“那就谈谈……【诊金】。”
“我说过，我不收钱。”
“我只收……【信息】。”
江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九龙城寨的金牌情报贩子。
“告诉我。”
“关于……【电子佛祖】的事。”
“或者是……【机械飞升教派】的内核秘密。”
影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可是掉脑袋的机密啊。
但是。
看着江离那双深邃的眼睛，再回想起刚才那碗汤的神奇。
他咬了咬牙。
“好！”
“既然神医救了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影子站起身，警剔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下城区不太平。”
“有一个新兴的教派，叫……【二进位神教】。”
“他们在到处抓人。”
“不仅仅是抓活人做实验。”
“他们还在搜集……【古董】。”
“古董？”江离挑了挑眉。
“是的。”
影子点了点头。
“不是普通的古董。”
“是……【上古时代的修仙遗物】。”
“比如……破碎的飞剑残片、古老的符咒、甚至是一些不可名状的……【化石】。”
“据说……”
影子的声音更低了。
“他们在试图……【复活】一个东西。”
“一个……被封印在深网最底层的……【旧日之神】。”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准备在三天后的‘中元节’（赛博版鬼节）。”
“举行一场……【全城血祭】。”
……
“血祭？”
江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点意思。”
“看来这帮人不仅想造反，还想玩邪教召唤流啊。”
“多谢你的情报。”
江离拍了拍影子的肩膀。
“这顿饭，值了。”
影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发誓，要把这家神奇的“深蓝食堂”推荐给他所有的同行。
毕竟，在这个赛博世界，谁还没点精神病呢？
……
送走了第一个客人。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老板。”
爱丽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
“那个二进位神教……听起来很危险。”
“我们要介入吗？”
“当然。”
江离看着门外那惨淡的霓虹灯光。
“他们要搞血祭，肯定会死很多人。”
“死人多了，就会影响我的生意。”
“而且……”
江离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还在生长的【电子妖树】（现在已经长到一迈克尔了，种在吧台的大花盆里）。
“我的树……好象也对那个所谓的‘旧日之神’很感兴趣。”
“它说……”
江离抚摸着妖树那冰冷的叶片。
“那东西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
奥丁和亚伯对视一眼。
又是妈妈？
这棵树到底是什么来头？
……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在食堂门口停下。
紧接着。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咚！咚！咚！”
大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手里提着一挺金色的加特林。
正是之前那个【义体和尚】。
但他此时的状态……很不好。
他的机械左臂断了，只剩下几根电线在冒火花。
身上的袈裟全是弹孔。
那双红色的电子眼也暗淡无光。
“阿弥陀佛……”
和尚跟跄着走到吧台前。
“施主……”
“贫僧……又来化缘了。”
“这次……不求吃的。”
“求……【修车】。”
和尚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散发着诡异波动的【石板】。
“这是贫僧……从那群邪教徒手里抢来的……”
“他们……在找这个。”
江离接过石板。
系统提示音瞬间响起：
【检测到高维物品！】
【描述：上古神器的数据化碎片。里面封印着……一位神灵的源码。】
江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封神榜？”
“这赛博修仙界……”
“玩得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