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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如下——
“小伙子,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跑到这黑水湾来钓鱼?”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行驶在颠簸的沿海公路上,左边是长满杂草的荒山,右边是被铁丝网层层围住的灰暗海域。
老张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那烟灰都快掉裤裆上了也没抖一下,眼睛瞪得象铜铃,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年轻人。
他是负责这一片局域物资运输的司机,也是个劝退师。
这年头,想钱想疯了的人不少,但想死的人真不多。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叫江离,二十岁出头,长得挺精神,就是身上那件甚至有点起球的防晒服,一看就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货色。
他怀里抱着一根鱼竿,鱼竿上还缠着透明胶带,看起来比他这身衣服还寒酸。
“为了钱啊,大叔。”
江离的声音有些无奈,他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海风吹散车里的烟味。
“听说这里钓上一条‘黑背’,收购站给五千块?这价格,就算是在岩浆里钓我也得来试试。”
“要钱不要命啊。”老张嘬了口烟屁股,眼神里带着看死人的怜悯。
“你知道这黑水湾为什么叫黑水湾吗?”
“水黑呗,污染重。”江离随口答道。
“那是血染黑的!”老张冷笑一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到了。前面就是封锁区,车进不去,你自己走进去吧。”
江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湿冷海风瞬间扑面而来。
“谢了大叔。”
“哎,等等。”
老张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尖刀,扔给了江离。
“拿着防身。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卵用,但好歹能壮壮胆。”
江离接过刀,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我没钱给啊。”
“送你了,当是给你的……咳,送行礼。”老张没把“烧纸钱”三个字说出来。
“这地方邪门得很,上周进去三个钓鱼佬,说是装备专业得很,什么碳素杆、进口线,结果呢?连个人渣都没剩下,就剩这把刀在岸边。”
“那是他们技术不行。”江离把刀别在腰间,笑了笑,“我技术好,我是专业的。”
老张看了一眼江离手里那根看起来象是玻璃钢做的廉价鱼竿,嘴角抽搐了两下。
“行吧,骚年,祝你好运。要是明天早上你还没出来,我就当你喂鱼了。”
面包车一溜烟跑了,象是身后有鬼在追。
江离站在铁门前,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来这种鬼地方。
但是没办法啊。
母亲在icu里躺着,每天的医药费就象流水一样,一万两万地往里砸。妹妹还在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巨款。
他去做过试药员,去过凶宅做保洁,甚至大半夜去乱葬岗送过外卖。
但那些钱都不够。
只有这里。
官方发布的悬赏令:黑水湾水域泛滥,急需清理名为“黑背”的特殊鱼类,一条回收价5000元,上不封顶。
“五千一条,十条就是五万……只要钓够一百条,手术费就够了。”
江离紧了紧手里的鱼竿。
这鱼竿虽然看起来廉价,但可是他在拼夕夕上淘的“神兵利器”,号称“钓不断”,九块九包邮还送两盒蚯蚓。
“干了!不就是污染区吗?只要不是穷鬼,我什么鬼都不怕。”
江离推开那扇并没有上锁的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
黑水湾内部。
天色阴沉沉的,象是要下雨,又象是永远都不会天亮。
这里的雾气很大,能见度不足十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象是腐烂的死鱼堆在一起发酵了半个月。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低级觉醒者来到这里,此时恐怕已经san值狂掉,耳边开始出现呓语,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了。
但在江离眼中,这也就是个环境差点的野塘子。
“啧,这环保局也不管管?这水质,都黑成墨汁了。”
江离走到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放下背包。
他往水里看了一眼。
水面平静得象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偶尔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象是下面有什么巨物在呼吸。
“有泡,说明有鱼。”
江离熟练地打开背包,拿出一盒红彤彤的蚯蚓,又掏出一包五块钱的“疯杀黑坑”饵料,开始和泥打窝。
“密码的,这蚯蚓怎么这么细?奸商。”
江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两条蚯蚓挂在鱼钩上,形成了一个诱人的型状。
“走你!”
他手臂一挥,鱼钩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入了那个冒泡的局域。
浮漂立了起来。
江离坐在小马扎上,点了一根三块钱一包的红梅,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只要能上鱼,今晚就去吃顿好的,给妹妹买那个什么……新款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静悄悄的,连声虫叫都没有,只有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哗啦——”
突然,水面下传来一阵异响。
江离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浮漂。
只见那浮漂先是轻轻点动了两下,然后猛地一个黑漂,直接没入了水中!
“有了!大货!”
江离心中狂喜,双手握住鱼竿,猛地向上一扬!
“嗡——”
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切水声。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水底传来,差点把江离直接拽进海里。
“卧槽?!这劲儿?怕不是有一百斤?!”
江离双脚死死蹬住石头,身体后仰,整张脸都憋红了。
这鱼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大满弓,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给我起!!!”
江离怒吼一声,腰部发力,跟水底那个家伙开始了拔河。
水底的东西似乎也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左右乱窜,搅得整个黑水湾波涛汹涌。
隐约间,水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那阴影看起来根本不象鱼,倒象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或者是什么软体动物。
但在江离的“深渊垂钓者”滤镜下,这一切都被自动忽略了。
他只知道,这一定是条大黑鱼!
“妈的,还挺倔!信不信老子把你做成酸菜鱼!”
江离一边骂,一边利用溜鱼的技巧,左右摆动鱼竿,消耗对方的体力。
僵持了足足十分钟。
水底那东西终于没劲儿了。
江离趁机猛地收线,将那个庞然大物拖出了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足有一米多长的怪鱼被甩到了岸上,在那噼里啪啦地乱跳。
这鱼通体漆黑,鳞片上长满了象是眼睛一样的花纹,而在它的鱼头位置,竟然长着一张类似于人类婴儿的脸!
那张脸此时正扭曲着,嘴里发出“哇——哇——”的凄厉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如果是正常人看到这一幕,估计已经吓尿了。
这哪里是鱼?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海怪,是旧日支配者的低级眷属——人面黑鱼!
但江离不同。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鱼头,看着那张还在哭嚎的人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鱼……长得真他妈丑。”
江离一脸嫌弃,“这变异得也太离谱了,核污水喝多了吧?”
他根本没把那张人脸当回事,在他看来,这就是个长畸形了的大黑鱼。
“哇——哇——!!”
人面黑鱼还在尖叫,那声音直刺灵魂,试图对江离进行精神污染。
“叫叫叫,叫你大爷!”
江离听得心烦,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鱼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
人面黑鱼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懵逼。
它可是诡异生物!它的叫声能让人发疯!这个人类为什么没事?还打它脸?
“啪!啪!”
江离又是两巴掌呼上去,这下鱼彻底老实了,只是在地上微微抽搐。
“这就对了嘛,做鱼要有做鱼的觉悟。”
江离满意地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蛇皮袋,把这条还在抽搐的怪鱼塞了进去。
“五千块到手!美滋滋!”
江离心情大好,重新坐回小马扎,挂上蚯蚓,再次抛竿。
“争取今晚搞个十条八条的,直接把医药费结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不远处的乱石堆后面,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野兽。
那是一只浑身没有毛发,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身体由无数尖锐的角度构成的怪物。
它正趴在两块岩石的夹角处,身体随着呼吸在虚实之间转换。
廷达罗斯猎犬(幼体)。
这是一种生活在时间夹缝中的恐怖生物,最喜欢猎杀那些灵性高的人类。
在它眼中,江离身上散发出的灵性光芒,简直就象是黑夜里的灯塔,诱人无比。
“呼哧……呼哧……”
怪物流下了贪婪的口水。
它慢慢地从岩石夹角里挤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朝着江离的后背摸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怪物的利爪已经伸出,那是能够撕裂空间的利刃,只要一下,就能把眼前这个人类切成碎片。
就在它准备扑上去的一瞬间。
正在盯着浮漂的江离突然感觉后背有点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怪物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半空,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它以为这个人类会尖叫,会恐惧,会绝望。
然而。
江离看着这条长相奇特、没毛且有点象几何图形拼凑出来的“狗”,愣了一下。
“我去?哪来的流浪狗?”
江离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番。
“长得真别致,这是得了皮肤病吧?毛都掉光了。”
怪物:“???”
它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它不是狗!它是高贵的廷达罗斯猎犬!是时间的狩猎者!
“吼!!!”
怪物怒吼一声,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猛地朝江离的脖子咬去。
“嘿!你还敢咬人?”
江离怒了。
“这要是让你咬到了,我还得去打狂犬疫苗,那得好几百块钱呢!”
想到要花钱,江离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想也没想,抄起手边的鱼竿——那根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神器。
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啪!!!”
坚硬的玻璃钢竿梢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抽在了怪物的狗脸上。
这一击,没有带任何灵力,纯粹是物理攻击。
但不知为何,在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鱼竿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微光。
“嗷呜——!!!”
廷达罗斯猎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就象是被踩了尾巴的土狗。
它那能够穿越时间的坚硬躯体,竟然被这根破鱼竿抽出了一条红印子!
怪物被抽得在空中转体三周半,重重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它懵了。
它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个手里拿着鱼竿、一脸凶相的人类。
这个人类……为什么能打到处于相位移动中的它?
这不科学!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炖了!”
江离挥舞了一下鱼竿,发出咻咻的声音,“给我老实点,去那边趴着!”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
怪物瑟缩了一下。
作为高智商的猎食者,它本能地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名为“大恐怖”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象是面对旧日支配者一般……不,比那更可怕。
那是……贫穷且愤怒的打工人的气息!
它咽了口唾沫,夹着尾巴,低眉顺眼地走到江离指的那块地,乖乖地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甚至还讨好地哼哼了两声。
“这还差不多。”
江离满意地点点头,“看你也怪可怜的,等会儿钓上小鱼给你吃。”
“看你这一身黄皮,虽然没毛,但也挺黄的,以后就叫你大黄吧。”
它堂堂时间猎犬,今天居然有了个村口土狗的名字。
但它不敢反抗,因为那根鱼竿正指着它的脑门。
江里转过身,继续钓鱼。
“这地方虽然偏,但资源是真好啊,不仅有鱼,还能捡到狗。”
“要是能抓只螃蟹或者龙虾什么的就好了,听说那玩意儿更值钱。”
他一边嘀咕,一边盯着水面。
而在水面之下,深邃的黑暗中,无数双诡异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注视着上方那个不知死活的……
或者说,那个恐怖的垂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