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哥,她,她要做什么?”
阮青禾忧心忡忡地问道。
画面中,罗莎给程灼穿戴好防护服,平稳地放到雪橇中。
又给自己穿上了那套重新修复的防护服。
“她想带着我去飞船那……”
“飞船在哪?”
“七百公里外。”
“七百公里?” 夏蝉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她有车吗?这么远的路……”
“车坏了,她走不到的。”
“走不到会怎样?”
程灼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吐出三个字:
“会死的……”
这话一出,三女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眸中皆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
她们下意识觉得,罗莎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可换位一想,如果是她们,会豁出去性命,争取任何一丝可能去救程灼吗?
答案似乎没有第二选项……
视频中。
随着程灼的移动,画面终于移到了户外。
茫茫雪原铺展到天际,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环境干净到让人心里发空。
“哥哥你看,今天天气多好,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呢!”
罗莎有些开心地蹦跶了几下,随后便转身将雪橇的绳索牢牢系在腰间,又从肩头绕到胸前。
她抬起脚。
一步。
两步。
三步……
慢慢地,雪橇终于动了起来。
她的步伐深沉,每一步都留下很深的脚印。
“坏蛋,你真重。”
“等你醒了,我一定罚你背我五公里,不,十公里……”
她就这么一步步走着,积雪在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空旷的雪原里,只有她的自言自语在反复回荡。
片刻后。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不要离开我,好吗……”
……
时间一点点流逝,
罗莎的呼吸越来越重,说话的间隙也越来越长。
二人仿佛一叶孤舟,在一片死寂的茫茫雪海中缓缓前行。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云,像被染过似的,渐渐变成铅灰色,压得越来越低。
轻风乍起。
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
渐渐地,
雪,越来越大了。
她的面罩逐渐结上了白霜,模糊了她的视线。
罗莎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绳索勒得她肩膀上的防护服都陷了进去,可她却还是死死攥着,不肯松劲。
终于,似是体力不支,她的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不过很快,
她又重新爬了起来。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每一次膝盖砸在雪地上,都能听到沉闷的声响。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罗莎的背影,在狂风暴雪中显得无比娇弱,却又无比倔强……
“呜呜……”
盯着视频中那道身影,夏蝉忍不住冒出一声抽泣。
她有些不忍去看,蒙上了双眼,可又偷偷露出了一条缝。
滴,滴滴…
不知什么原因。
一阵 “滴滴” 的声响突然从投影里传来。
那是程灼的心跳监测声,本该只在罗莎的耳机里响起,此刻却清淅地回荡在房车中。
“滴滴…… 滴……”
声音似乎变得越来越弱,每一声都象敲在人心上。
滴。
滴——
忽然,一声尖锐绵长的警示音响起。
罗莎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呆滞好久,才徐徐转过身。
显然,她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失魂落魄……
她只是一步步走回到程灼身边。
轻轻打开了他的头盔,
同时伸手摸向自己头盔的卡扣。
“咔嚓。”
一声脆响,她的面罩也随之打开。
她轻轻抚摸着程灼的脸颊,眸中含泪,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咳咳——”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有毒的气息瞬间灌入喉咙,她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那天……你就是吸着这样的空气救我的么……”
她的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指尖轻轻抚过程灼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象是怕惊醒他,“辛苦你了。”
呢喃间。
她缓缓蜷缩进程灼的怀里,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胸口:
“谢谢你,咳咳……若有来生,我们一定要长相厮守,好么……”
风雪更大了。
逐渐给二人披上了一层银被。
罗莎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狂风卷走,一点点模糊。
最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溢出。
还没来得及滑落,就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冰晶。
“不是说,一定不会让我死的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委屈地哽咽:
“为什么,你却死在了我的前面……”
“骗子……”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雪里时,她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只保持着蜷缩在程灼怀里的姿势,
与程灼一起,
在茫茫雪原中,逐渐被风雪掩盖。
……
……
“呼——”
视频结束。
程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胸口象是塞了一团酸橘般难受。
他徐徐关掉视频,扭过头。
三个老婆都已经哭成了泪人。
“你这个骗子,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好可怜哦……”
夏蝉扑进程灼怀里,哇哇哭。
阮青禾和夏沫也都哭成了泪人。
“我是以意识体进入的那片世界,那里的身体,只是复制体而已,我觉得,罗莎很可能也是这样,不过,她的时间线,是一年前。”
程灼揉了揉怀中不停抽泣的夏蝉,又将阮青禾和夏沫一左一右拉至身前。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年并没有这段虚界的记忆,所以,我想征求你们的意见,去找她……”
“我没意见。”
程灼的话还没说完,阮青禾便抢先开口道:
“灼哥你说过,真情的伴侣可以助你变强,我们肯定不会当你的绊脚石,况且,罗莎姐姐待你如此,我们也不忍拒她于门外,去找她吧。”
“恩嗯,我和姐姐的态度一致,灼哥哥加油。”夏蝉挥了挥小拳头道。
有三个老婆的支持,程灼心中的压力自然小了许多。
目前的问题是——
罗莎一年前没有记忆,现在会有吗?
程灼不太理解系统这跨时空的操作,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逻辑,但他记得罗莎问过他,他们是否见过。
可见罗莎此前就对他有印象,但能不能记得起虚界的一切,还是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