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稳定住身体后,程灼下意识松了口气。
射出的锚钉卡在了一处外凸的冰岩上,刚才不过下落了几秒,可洞口看上去已经离他已有几十米,且是一个倒扣的碗口型状,想要往上爬出去,几乎不太可能。
他松了松绳结,脚尖点着冰壁转了半圈。
四周有好些个洞口,每个洞口边缘都渗着细碎的红芒,在黑暗里忽闪。
程灼有些好奇,轻踢身侧墙壁,纵身跃进最近的洞口。
刚到洞口,他就被里面的景色惊呆了。
洞穴内壁是黝黑的岩石,顶部却爬满了红色生物,密密麻麻。
这些生物每只都有近两米长,皮肤粗糙得象风化的岩块,腹部垂着两对粗壮的肢臂,型状酷似人手,还有一对前爪锋利如刀,深深嵌在顶部的冰晶里。
它们身体有规律地颤动,尾端亮着红芒,忽明忽暗。
似是处于休眠状态。
程灼转身就想退出去,不承想希雅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提示:
“前方三百米处,检测到生态舱信号,是否前往?”
程灼脚步一顿,生态舱?
他记得罗莎提到过,飞船坠毁时,他们那种可以自供循环的生态舱共有三个。
要是找到生态舱,把能源模块带回去,那生存问题不就解决了?
他回头扫了眼那些沉睡的生物,它们爪子嵌在冰晶里,似是很久没动过,结满了冰霜,没半点苏醒的迹象。
程灼踌躇几许,当即放轻脚步,决定去探查一二。
随着深入洞穴。
头顶的岩石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冰柱。
这些冰柱粗细不一,表面结着薄霜,红色生物的尾芒落在冰上,折射出细碎的红光,映得整片洞穴都布满了红光。
程灼手持合金长枪,小心翼翼地四处扫视着。
在走过一段类似溶洞的洞穴后,他的眼前壑然开朗。
这里居然是一处巨大的山腹空间,头顶能看见蓝天白云,四周空空荡荡,不远处立着一个生态舱,和他与罗莎住的一模一样,舱体外壳沾着冰屑,信号灯微弱闪铄。
但程灼的目光先落在了生态舱旁的金属建筑上。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建筑,外壳通体呈银灰色,足有一个体育馆那么大。
程灼刚走近,建筑的大门就 “嗤” 地自动滑开,冷白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
门内的灯自动亮了起来,但并没有任何人出现。
大厅空旷,四周立着一排排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泡着一具生物尸体,躯体泛着僵硬的灰白,正是先前路上的那些古怪红尾生物。
程灼凑近了些,指尖碰了碰玻璃。
容器壁上贴着模糊的标签,字迹已被水汽晕开,不过还是能清淅看到 “实验体” 三个字。
他绕着大厅走了半圈,除了玻璃容器就是一些散乱的,他看不懂的仪器。
怎么个意思?
拿那些东西做实验,还是说,那些红色生物就是这里造出来的实验品?
程灼狐疑猜测着,但不论是哪种,通过厅内其他地方乱糟糟的情况都能看得出,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带着尤疑的心态, 退了出去,来到生态舱旁。
这座生态舱没有任何人进入过的痕迹,多半是投放时,通过上方的巨大空洞落到了这里。
程灼立即让希雅接入,将生态舱的能源电池取了下来放入空间。
能源到手后,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有这个东西在,起码存活三个月任务的基础条件是有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呢?
程灼抬头看了看。
这处空间倒是能看见外面,但太高了,他的锚爪根本射不上去。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错综复杂的石洞,抬脚走了过去。
……
另一侧。
窗外的光线突然暗下来时,罗莎正坐在床边翻阅着生态舱的资料。
灰紫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象一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把原本透亮的雪原遮得漆黑一片,狂风裹着碎雪,打在生态舱壁上沙沙响。
又是这种雷暴……
她眉梢下意识蹙起。
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另一侧的通信器,屏幕上依旧亮着 “无信号” 的淡灰色提示。
明明知道程灼现在大概率是在百公里外,这个距离通信器根本传不来信号,可罗莎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时不时看过去。
她靠到窗前,窗外的电闪雷鸣让她变得有些焦虑。
雷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云层渐渐散开,最后一点昏黄的日光已经从冰原尽头沉下去,天色彻底暗了。
夜里,罗莎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她忽然后悔了。
后悔答应让程灼一个人在野外过夜。
搜寻更远的地方,完全可以等她的腿再好些,两个人一起出去,那样总不至于如此心神不宁。
迷迷糊糊间,
她终于睡了过去,却尽是些噩梦。
她梦见程灼死在了野外,自己一个人在这异星生活,孤独终老……
还梦到程灼躺在雪地里,浑身是伤,手里攥着能源模块,一堆巨蜥围着他。
她想跑过去,腿却象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巨蜥的大嘴咬了下去……
“程灼!”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得飞快。
窗外天已经亮了。
淡金色的光通过窗户洒进来,把舱内照得亮堂堂的。
分明睡了很久,但罗莎还是感觉很累。
缓缓支起身子,她迷茫地看向窗外,雪原上静悄悄一片,连风都停了下来。
按程灼离开时说的,他该在今天日落前回来吧?
罗莎暗自琢磨着。
她刚要准备起身,眼角突然瞥见对面的窗外,雪原尽头闪过一点淡蓝色的光。
咦?
罗莎猛地撑起身子,顾不得腿上载来的酸痛,跟跄着扑到窗前。
只见遥远的地平在线,一辆悬浮车正急速驶来,扬起了阵阵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