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激起千层浪。
吴峫几人咳嗽不已。
沉明朝双眼瞪大。
就连黑瞎子本人都瞳孔地震。
突如其来的火,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热意就这样在全身各处生了根。
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黑瞎子的五指不自觉扣紧少女的肩膀,更糟糕的是,他的背后灵也躁动起来。
群山的重量全压在他肩头,拉扯着他的眼睛都跟着闷痛。
无人知晓,这短短的几秒钟内,黑瞎子究竟挨过了怎样的炼狱!
“噗通!”
黑瞎子屈膝半跪在地上,脊背微微弓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两分。
馀光中却瞥见沉明朝猛地躲开了。
他低低笑了声,这时还不忘嘴欠。
“呵,躲得倒挺快。怎么?受不起黑爷这一跪?”
废话!你多大我多大?
你跪我,折我寿是不是!
沉明朝诚恳地摇头:“确实受不起。”
她以为黑瞎子这样子是遭张起棂暗中报复了,又在心中补了句活该。
童养媳真亏你说的出口啊!
小哥都敢招惹,也不怕小哥举刀砍你!
其他人一见黑瞎子这个状态,立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四个人该脸沉的脸沉,该揉眉的揉眉,该扶额的扶额,该叹息的叹息。
有些事情肯定不能当着沉明朝面说,他们四人把胖子留下,就去了别的房间。
胖子就是叹气那个。
莫名有一种大家组酒局而他酒精过敏,所以在酒过三巡后,成了那个唯一清醒且负责收拾残局的倒楣冤种。
隔壁房间,吴峫将手从额头上放下,眼里无光地耸了耸肩,轻飘飘地给瞎子来了一记回旋镖。
“师傅,这就是那件棘手的事。这回你觉得什么价能解决?”
黑瞎子:“”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在看出黑瞎子同样受影响后,张起棂的脸色登时黑沉如墨,他直勾勾盯着门外,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黑瞎子。
原本他没想跟过来,只是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解雨臣放下了揉眉的手,忽然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了句:“瞎子,你现在感觉眼睛怎么样?”
黑瞎子感到奇怪。
花爷为什么这么问?
方才背后灵才折腾他一顿,眼疾这会儿不加重都算好的。
他满不在意地哼笑一声,刚想象往常一样随便说几句好话糊弄,话到了嘴边,又猛地被他咽了回去。
那股无名火消退下去后,背部的压力减轻了许多,遮盖视线的阴影也散了几分。
眼前的景象隐约变得清淅。
黑瞎子震惊不已,他眨了眨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多次,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困扰他多年的眼疾,竟在此刻好转了。
解雨臣将黑瞎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呢喃道:“看来是有用的。”
原本解雨臣该替瞎子高兴,可不知为何,他高兴不起来。
先前的酸涩感又卷土重来。
吴峫则把前因后果告诉了黑瞎子。
一盆凉水刷地浇灭了方才的激动。
黑瞎子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声音冷冽:“还以为是老天开眼了,原来不过是另一个陷阱中的诱饵。”
吴峫心里到底还是有黑瞎子这个师傅的,他出声安慰。
“瞎子你也别太悲观,还是治疔眼疾更重要。而且小花已经让解家人着手去研究了,兴许能有意外之喜。”
但他的安慰纯纯多馀。
因为黑瞎子只消沉了一会,抽完一根烟,立马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烟雾缭绕间,他们看不清黑瞎子的脸,却听见对方轻笑一声。
“大徒弟说的对,还是命更重要。机会都摆面前了,大不了就蹚一蹚这浑水呗。”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吴峫等人倒也不觉得意外。
黑瞎子向来是他们之中,最随性,最玩世不恭,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解雨臣没有反对,还是告诫了句:“瞎子,你想清楚了,一旦入局,便没有了退路,这种感觉接触久了,会让人上瘾。”
“所以你们已经上瘾了对吧?”
黑瞎子一一看过去,笑得邪性。
张起棂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对黑瞎子的话充耳未闻。
解雨臣脸色微红,避开黑瞎子的视线,到底没出声反驳。
剩下一个吴峫,面对黑瞎子戏谑的目光,他依旧嘴硬:“你别看我,我还好。”
呵,欲盖弥彰。
懒得去和几人掰扯私人的情感状况,黑瞎子更关心另一件事。
“沉明朝那丫头知道这种情况吗?”
解雨臣摇头:“应该不知道。”
“万一是装的呢?”
黑瞎子保持着一贯的警剔,他可以入局,但不能被算计入局。
“不是。”
沉默到现在的张起棂,终于破天荒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吴峫也附和:“看着不象是装的,况且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情感归情感,又不是真枷锁。
他们可不是什么大爱无私的圣父,只是一群见不得光的盗墓贼。
而沉明朝作用于他们身上的治愈能力,却是实打实的。
黑瞎子倒也想的明白,接着问:“就当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咱们不告诉她吗?”
吴峫默默看向了张起棂。
解雨臣紧跟着接了话:“小哥说暂时别告诉她。”
“这样啊。”
黑瞎子说完这句话,不经意间对上了张起棂那双淡然黑眸。
他还有一点很好奇。
哑巴不让告诉。
这到底是出于对沉明朝的保护,还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呢?
这个问题注定石沉大海。
倒不是黑瞎子不想问出口,而是迎面而来的拳头让他根本开不了口。
话谈完了,有些帐就该算一算了。
房间里顿时传出了黑瞎子的哀嚎声。
“哑巴,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吧?”
“十年没见,怎么脾气还愈发大了?”
“不是,你真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还是不是兄弟了?打人不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