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耀的话一出,场面顿时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两人都忘记了要找零的事了。
大声发没有找来好多零钱,是因为他相信自家耀哥会将这些事情安排好的。
而陈启耀没有想起找零的事,是因为他还习惯于前世的手机支付,有些观念没调整过来。
于是,意识到出了问题后,陈启耀马上开始查找补救之法。
“大声发,你那里有几个钢镚?我这里有三个,你身上有两个吗?”
“我这里只有一个……”
书摊前,眼镜仔看着两人的表演,扶了扶眼镜,又看看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有没有搞错?做生意连零钱都不带?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是不是还要眈误我两分钟?再有一分钟巴士就要过来了,要是我搭不上这趟巴士,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我最喜欢的那家茶餐厅吃饭,吃不上饭,就没有心情工作……现在竞争那么激烈,万一工作不努力被老板辞退,你们承担的起吗?”
陈启耀和大声发人都傻了。
眼镜仔将这一长串的话说完,只用了8秒钟时间。但这些话给大声发思考反应的时间,起码要半分钟。
而这时,陈启耀也是对眼镜男另眼相看。
对方一直都这么拽的吗?
这样想着,他甚至都站了起来。
“唉,好了好了,看你们两个扑街,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这样吧,我这里还有十块钱,你拿去,我再拿一本书就好,反正是白羽生的书,到时候还能卖给其他人……”
在陈启耀面前,眼镜仔头低着,似乎没发现陈启耀越来越不善的表情。不过,就在陈启耀已经想着如何出手之时,眼镜仔递过来的那张钞票却让他瞬间收敛了下来。
“谢谢啊,欢迎下次光临。”
陈启耀接过了钱,眼镜仔则将两本书麻利地塞入自己公文包内,随后很快地离开了。
直到不远处新来的巴士激活,陈启耀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而这时,大声发才从之前的一番言语中反应过来。
“眼镜仔!敢骂……耀哥,那眼镜仔呢?”
“很明显,他搭上巴士走了。”
“啊,耀哥,他骂我们啊,就这样放他走?”
“没办法,他付了钱的啊。你好好想想,要是有人骂你一句就给你一张十元纸钞,你做不做?”
“呃……不用十块,一个钢镚就够了。”
大声发挠着头,谈到这里,他反应过来后,也开始转怒为喜:“要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不多来几句?”
“靠,这样的好事你还想经常有啊,赶紧做事了。”
陈启耀给了大声发脑门一记爆栗,随即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铺走去。
“我去兑换些五元硬币,你在这里守好。记得,再遇到像眼镜仔那样的客人,一定要礼貌。”
……
阿嚏——
阿嚏——
刚刚在巴士上坐稳的眼镜仔连打了两声喷嚏。
作为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显然不会相信是有人在背后想念他。于是,他将一切怪罪给了车内空气不好。
而且,他前面坐着的一位女士香水味确实很刺鼻。
手伸向公文包,眼镜仔掏出了一张纸巾,揩试了自己的鼻子。随后,看看巴士内拥挤的人群,他打开车窗,将这团纸巾顺手扔了出去。
纸巾正好砸在了一张写着‘创建清洁港岛’的标牌上。
这一幕被车内车外好多人都看见,不过,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而做完这一切,眼镜仔看了看表,随即从自己公文包中取出了那本小说。
小说原本是准备上班后趁着工作间隙摸鱼看的,但现在怎么说都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站,时间可不好浪费。
只是,他该不会看书看的入迷吧?
翻到书的正面,看着上面那五个银钩铁画的大字‘大唐游侠传’,定了定神,他还是小心的翻开了第一页:
天宝年间,长安城。
三月的风本该带着暖意,可这风穿过朱雀大街,卷起御道旁的尘土,却透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街头巷尾的百姓们行色匆匆,裹紧了衣衫。
今天,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血手人屠”王龙客,进京的日子。
……
港岛的武侠小说,由于要节约印刷成本,往往采用小字密排的方式。
一页纸不过三十二开大小,能容纳的字数足足有一千馀。
但仅仅是看了开头的一百字,眼镜仔便有了一丝困惑之意。
这本书和他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能写出十馀部经典武侠小说且相关情节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的宗师级人物,其行文处理和情节构思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可这个开篇,总让他觉得看完这一百字就能想像出之后千字的剧情了。
另外,身为拜读过白羽生往昔作品的人,他自认为还是很熟悉白羽生的写法的。这个开篇虽然有那股味,但浓郁度似乎差了一些。
难道是期待感给的太高了?
这样自我排解一番,眼镜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又接着往下阅读:
……
“摩勒啊,”段圭璋抹了抹嘴上的酒渍,“你体内的‘太玄真气’练到第几重了?”
“回师父,昨晚我半夜起来对着月亮练功,不小心走火入魔,结果把真气冲到了第九重巅峰!”铁摩勒一脸无辜,“现在我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啥?第九重?”段圭璋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我练了一辈子才第七重啊!这孩子,真是绝世天才!”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轰”的一声被人踹飞。
……
越往下看,眼镜仔越发绷不住,他觉得后面这些文本简直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就算是圈钱之作,花几千块请个好点的枪手都不能写成这样子吧。
难道封笔十年,写作功底真的会退步成这个样子?
不管怎样,此刻眼镜仔是再没有心情看这本书了。将封面合上,习惯性地看看自己的腕表。距离上一次查看时间才过去了四分钟。
巴士还行驶在尖沙咀,甚至还没有进入红磡隧道,而旁边的人,有些看着报纸,有些吃着菠萝包,车厢内气味复杂。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买份报纸了。
现在,他只能有些懊恼的看向自己买的小说书,使劲盯着上面的封皮,似乎想搞清楚这本书为什么会这么烂。
然后,在盯了那行打印字体‘白羽生新着’几秒后,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盲点。
“奸商,丢你老母!扑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