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印刷生意做得很大。
虽然说,做喜帖,利是封这些专业的东西,还要看湾仔的利东街。但论做书籍,上海街这一带,大大小小的书店多如牛毛,可谓占尽天时。
在港岛,书店、出版社、印刷厂,这三者是可以合为一体的。一处唐楼,前面做店,后面印刷,再挂出来一个出版社的牌子,这就是一家非常标准的印刷出版公司了。若是还想成本再低些,印刷的业务也可以找别家去做。
还好的是,这次咸湿朱留下的烂摊子没有如后者一样糟糕。
来到所说的地址,一处唐楼门面,木牌匾红底白字,写着‘林氏书局’。下面被用做了门面,书架上放了一些武侠书和杂志,楼上则是放置印刷机器和各种杂物的地方。
这个时候,这里的门外还有两位兄弟守在这里,见到陈启耀后,连忙打招呼。
“耀哥,你来了。”
“恩,里面什么情况?还要你们专门守在这里?”
“耀哥你不知道,这里那个扑街不仅坑了老顶的钱,连他自己的人都坑。里面三人,已经有两月的薪水没拿到了。老顶怕他们做错事,就叫我们在这里看着。现在耀哥你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听到门前两位兄弟的发言,陈启耀挥挥手,放他们离开。两人的话他听的明白,什么怕对方做错事,无非是担心对方偷拿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罢了,看起来,这次的情况不容乐观。
而刚进门,不出意外的,这里的三位员工就围了上来。
“两位大……大哥,我们的薪水能不能……”
“叫什么大哥?我老大你们不认识?旺角耀哥啊。过两天收保护费都是老大来收。”
“是是是,我们眼拙,不过我们的薪水……”
“不着急。”
陈启耀看着眼前黑眼圈严重,并着急讨要薪水的三人,没有痛快的答应下来,反而抬头朝着楼上示意:
“总要先让我了解下这里的情况吧,这里有哪些家当,在做什么事,你们应该清楚的多。”
“呃……”
“看什么看,还不带路!”
叫上大声发一起来的意义就在此处,他长相比较凶恶,讲话又很大声,实在能镇住许多不明真相的人。
而在这样的吼声之下,店里的三人这时也不再提薪水的事情了。其中一位年纪看着有半百的阿叔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
“这里机器没什么好说的,楼道这些纸皮不值几个钱,还有上面这些机器……这些字粒是用来排照的,还有切纸机。这里最重要的机器就是这台印刷机了,柯式胶印机,市面上二手也有八十多万,加之零零散散这些,能买个一百万就不错了。”
上楼后简单介绍完毕,这位阿叔转过头,忐忑的看向了陈启耀:
“我不知道林生欠了你们多少钱,不过今天见到那位朱老大那么生气,这些钱还不够抵债?”
陈启耀沉默的和这位阿叔对视几秒,什么都没说,意思却表达的很明确。随后,他只得看向了周围。
眼前这个印刷的工作间实在有些拥挤,几百尺的空间,塞的机器占地就达一半,再加之放置的油墨等备料,留给他们下脚的地方实在不多,五人来到这里,只有四个人勉强站稳。
而这样的空间中,多馀的东西是没办法藏的,这里的员工说机器值一百万,陈启耀都觉得这是高估了。毕竟现在旺角这里印刷厂都要饱和了,这机器能卖到谁手里都不好说。
“哇,这机器这么大晒啊。能卖出去不是发达……可惜欠的实在有点多。”
大声发在一旁感叹,他是第一次了解这种印刷机器,一时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过在见到自家老大的沉默后,他也反应了过来。然后,他看向这里的三个员工,开始问别的问题。
“哎,你们一直说薪水,那位林生欠你们多少个子啊?”
“三千块,还有这位的三千块。唐叔最惨,有四千块没拿到手。”一位年轻人给出了回答,他说的唐叔,正是这里年纪最大的那位。
这样的答复,让大声发接下来的话噎住。
他本以为几人的薪水只是欠了一千多呢,毕竟他在社团里,现在还是每月八百块薪水。可欠债都到三千块,这笔钱,在他看来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大声发只得再次看向自家老大。
“耀哥,现在怎么做?”
……
事情当然很不好做,这里店内的资金都被抽走,若要选择赔付几人薪水,只能自己贴钱。
至于直接将几人赶出去说不给薪水?这种丧良心的事,社团人也很少有人愿意做的,毕竟社团本身就是扎根底层,平时都在做灰色生意。若做事再不公道些,到时候条子来抓你,都没有能靠得住的人。
不过,在问题又转回到陈启耀身上时,陈启耀却看着这里角落中的几本杂书若有所思。
“你们这里近期还接到过订单?”
“没有。”唐叔作答。
“那这几本很新的书是怎么回事?”陈启耀手指向了角落中的书。
“那是林生让做的。之前他说我们的出版社要自己出版一本书,就找了份稿子,让我们排版。做了几天,前天的时候我们才把版面排了出来,然后就印了几个样本。没想到……”
“唉,书名叫‘大唐游侠传’,还是本武侠书啊。”大声发听着唐叔的话没有丝毫感触,不过见到自家老大一直看向这些书,便上前拾起了两本书,一本给自家老大,一本自己翻开观看。
但翻看了两页,他就将书扔到一边了。
“靠,又是仿写白羽生的书,白羽生都封笔十多年了,这样的书市面上没有千本也有几百本。这能卖出去?”
“我们当时看过后也劝了林生,可当时他执意要我们这么做。”唐叔语气讷讷,看着被大声发扔下的书,也是叹息不已。
他觉得这次的事麻烦了,很明显,这次来的社团人物是一定要把那笔债务收回来的,但这情况,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补救。
当然,唐叔并不心疼这个地方,他只想着自己那笔薪水,还有想着接下来能去那里做事。
这年头能好好做事的地方可不好找,另外,拿不到那笔薪水,他的四个老婆接下来这几个月可不好过,总不能每天都吃咸酸菜吧。
“耀哥,我们接着是把这里卖掉还是怎么说?咸湿……老顶留下的这个窟窿可不好补。”
大声发又看向了自家老大。虽然很心疼这里几个员工的遭遇,可若老大一声令下,他是绝对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几人赶出去的。
但这时,陈启耀抬头,眼神透露的,却是一丝瑞智的光芒。
“事情或许还有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