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灯,幺五便发现路上的人似乎都在朝着一处去。
“快点儿幺五姐姐,咱们跑两步!”阮素心眼见得兴奋。
幺五有些惊讶地看着阮素心真的两手提裙小跑起来,脚上不明所以地跟着跑,心里想着这些天甚至从未见过阮素心大步走路,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能叫她跑起来?
跑到演武场,看到演武场中央的东西,幺五才明白凰颖之前神秘兮兮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三个巨大的落叶堆。
拂叶节最令人期待的,并不是各色的灯,而是“躺福”。
全城人扫出的落叶,拣去其中枯枝后堆成的小山,就是“拂叶节”的“福叶”,所谓“躺福”,就是纵身跃入福叶堆中,躺进福里。
幺五听了阮素心的介绍,先是觉得十分新奇,随即心中讽笑,这样的福气,自然还是有钱有势之人得,寻常百姓,又怎么有机会躺福呢?左不过她身侧这几位公子小姐里,出三个罢了。这世上,总是有权才能有趣。
然而事情并未如她所料。
锵锵锵——
演武场左前摆了一个一人小台,龙川站上台子敲了三声锣,底下嘈杂的人群便渐渐安静下来。待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龙川清了清嗓子,高声开口:“眼瞧着该到吃早点的时候了,咱们闲言少叙,直接开始吧?”
“好!”众人热情高涨。
“第一福,散财得福!起福——”
吆喝声未停,叫价声已开始了。
“这是做什么?”周围无人说话,幺五使劲压低声音凑在阮素心耳边问。
阮素心同样凑到幺五耳边拿手捂着用气声回答:“第一福是买的,价高者得,卖出的银子全都用来管天石城平日没人管的人和事。
所谓没人管的人和事,就是弃儿院、孤老堂、旧桥破亭、崎路烂沟。天石城富庶,可再富庶的地方,都有穷角落。
阮素心做贼心虚一般看了看周围,眼中闪着光又凑到幺五耳边:“我爹说了,今年不管别人出多少银子,都要把第一福给我买下!”
去年阮素心及笄时便许了愿要来天石城躺福,可偏偏十月里海上起了大风浪,阮家折了几十船好货,周转不灵,阮素心懂事,便推说身体不适,不曾来。阮成方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今年说什么也要补给她。
“你们家这样大的产业,船上竟没有厉害些的心修吗?”
“自然有,可是海上船越大翻船时便越凶险,就算每船都有识我境的心修,可还有那么多船员呢,折了货物事小,总不能为了东西不管人命不是?幸而也只是赔了些钱,人全都救下了。”
幺五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直到龙川再次敲锣,宣布阮成方得了第一福。
“第二福,敏慧福!起福——”
这次龙川边吆喝边将手伸进了身旁的签箱,抽出了一张签。
展开看后,龙川道:“今年的敏慧日是八月三十!”
人群中一阵骚动后,便有二十几位女子欢喜非常地走到了最前头,龙川拈了一个任意诀,飞出一只金光蝶,三息过后飞到其中一老婆婆面前,散做了金色光点落下。第二福落定。老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冲正蹦蹦哒哒的小孙女儿晃了晃头。
“这倒有趣,依生辰抽签,再用任意诀落定,竟真是全凭运气了。”
“原本三福都是价高者得,是十年前凰家哥哥说,物以稀为贵,若只有一次机会,或许卖得能比三次还高,而且这拂叶节是全城人一起过,叶子是大家一起扫的,没道理最后福运都给了财主。凰伯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同龙伯伯商议了,重拟了名,第一福替天石城敛财积德,第二福给女子,第三福给男子,如此便真正可算是全城人的福了。”
幺五看了凰古一眼,暗叹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第三福,诚勇福!起福——”龙川抽出签来一看就笑了,“今年的诚勇日竟是个巧日呢,七月七!”
底下都哄然笑起来,诚勇日抽出了个女儿节,的确有趣。
龙寒正笑着,忽听厉沉问道:“不是天石城的人也能参与吗?”
龙凌、凰颖、阮素心、幺五齐齐转头看他。
“只要拿了扫帚拂叶,今日便都算是天石城的人,日子对就能去。”龙寒戏问,“你竟是乞巧节的生辰?”
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厉沉此人的形象,实与心灵手巧搭不上边。
“生辰罢了,不是我能定的。”厉沉说罢缓步走上前去。
好巧不巧,金光在厉沉面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