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
出了门,陈浊背著余师傅所交代的那个沉甸甸的长条木匣,朝在珠池县內城,最负盛名的镇海武馆行去。
一路走来,周遭景致也渐渐不同。
铁匠铺那边的破败与喧囂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宽阔齐整的青石街道,以及两旁矗立的朱门高户。
当那块悬掛在两根巨大石柱之间,龙飞凤舞地书写著“镇海”二字的黑底金字牌匾映入眼帘时。
陈浊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心道出声。
好生气派!
朱红色的高大门楼,青砖碧瓦,飞檐斗拱。
门前更是摆著一对足有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与余师傅那藏在陋巷深处,连个像样招牌都没有的破旧铁匠铺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便是珠池县的第一武馆么
,陈浊心中暗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沿途所见,往来武馆的弟子们个个精神饱满,步履稳健,眉宇间带著一股习武之人的悍勇之气。
与码头上那些为生计奔波、面带愁苦的渔户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余师傅交办此事,言语间似乎与这苏馆主颇有些旧怨。
却偏生的又让我来送这补差价”的刀来,究竟是何用意?”
站在门口,陈浊心头稍稍生出些忐忑。
毕竟临出门前,可是从余师傅嘴里听到他用了些小手段,方才换来那副秘药的说法。
而以他最近对余师傅的了解,其口中的小手段
“怕是小不了!
说不得便是牛不吃草,强按牛头的手段。
这事別人做不做的出来不好说,余师傅可不一定。”
不过自己如今大摔碑手】小成,更悟通了三道碑手劲力,实力比起昨日,何止翻了一番!
再加上苏定波,苏馆主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
纵是和余师傅有些纠葛,也应该不会迁怒到他这个小辈身上吧?
定了定神,陈浊上前一步,朗声同看守的人道明来意。
纵有几分怀疑,这穿著破烂的小子还能认识自家馆主?
但看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寻常那些土包子看到自家武馆的那副畏缩模样。
门卫还是入內通报。
不多时,便有一名身著武馆统一青色短打的外门弟子走出来接引。
陈浊同门卫老哥抱拳笑笑,便迈步跟了上去。
穿过几重回廊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內院演武场!
场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数十名弟子分列各处,或打熬力气,或演练拳脚,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光是往里面打眼一瞧,便只感觉有一股阳刚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浊上下两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多人一同练武的场景,瞧著稀奇。
目光左右打量间,很快便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始眼下穿著他那身从不离身的镇海武馆內门弟子服饰,正在站桩打熬气血。
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了陈浊跟隨人走进来的身影。
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与奇怪,心道:“浊哥怎么来这里了?”
而就在此时。
演武场正北方向,正在考教弟子的苏定波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其人穿著宽鬆的暗金色武道袍,一头蓬鬆的暗金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不扎不束,犹如一头雄狮的鬃毛。
平白遭了一波勒索的他心情不畅,武馆中的这一眾弟子便遭了殃。
今日大早晨起,便被一个个提溜出来考察武功进度。
只是看著这群丝毫不见长进的榆木疙瘩,苏定波的心情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倒是越发燥怒起来。
眼下看到陈浊,更也是没什么好脾气。
“余瘤子叫你来看老夫笑话的?
那恐怕是要叫他失望了,区区身外之物罢了,老夫还不在乎。”
闻言。
陈浊暗暗叫苦。
看这架势,还真是让他给猜中了。
至於他嘴里什么不在乎之类的说辞,那却是万万当不得真。
恰恰相反。
越是这样说的人,他越是在乎不过了。
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將背上的木匣解下双手奉上:“苏馆主错怪了。
晚辈陈浊,奉家师之命,特来拜会前辈,將此物送上。”
闻声,苏定波並未立刻伸手去接。
那双双狮目在陈浊身上带著几分狐疑的审视良久,似乎在想这个余瘤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半晌之后,这才慢悠悠的伸出手,接过了木匣。
“咔噠”一声,匣盖打开。
唯见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却在大日光芒照射下隱隱泛著一丝寒芒的的长刀,静静躺在其中。
“沉水铁,百炼刀!”
苏定波的目光落在刀身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玩味,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吟片刻后,重新打量向陈浊的视线里便多了几分审视:“原来你就是余瘤子新收的那个徒弟?
为了你,他倒也是真捨得下本钱。”
本钱?
陈浊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却只听苏定波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不过,光凭这柄破刀,就想抵我那副龙筋淬体膏】,怕还是差了些火候一况且我苏某人的秘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的!”
说著,將刀匣猛的一盖隨手丟给身后的弟子。
双手背负,眉眼微抬间尽显其作为珠池县第一武馆之主的傲然:“想让老夫认下这桩买卖,也简单得很。”
苏定波伸出筋肉饱满的大手,遥遥指向演武场角落,点了一人出列。
“要么,你就接我这新入门的九徒弟方烈三招。
要么,你们两个,就在这场上,好好打一场!
无论胜负,此事就算翻篇揭过。
你看如何?”
那被点名的青年弟子闻声,虽有惊讶,却也不露怯。
当即便向前迈出一步,显出身形。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颇有几分公子温文尔雅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眼下出列来,当即便朝即將要面对到的对手笑了笑。
陈浊见状心头顿时一阵无奈。
好嘛,送个东西都能送出事端来。
余师傅啊余师傅,可真有你的。
別人都是弟子坑师傅,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可眼下都到了这个关节眼上了,眾目睽睽看著。
若是自己不应下,今日怕是不好走出这武馆大门,说不得还会墮了余师傅的名头。
也罢!
昨晚一夜苦修,虽然武道技艺皆都有所突破。
但对於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却是心里没个底。
正好也能藉此机会,试试自己和这些大武馆的精英弟子比起来,敦强敦弱?
一念及此,陈浊心中那点无奈顿时便被一股昂扬的战意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朝著苏定波和那方烈分別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晚辈登门为客,苏馆主为主。
既然主人家有命,客人自当遵从。
但也还请方师兄切磋之时,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