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地方不大。
却是一片开阔,布置成了练武场的模样。
陈浊打量著眼前那几根立在正当中,油光水滑,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木桩,以及上面残留的暗褐色痕跡。
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
它看著就不像是好东西啊。
只是还不待他细想。
阿福就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笑呵呵的。
进门也有段时间,陈浊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別的表情。
刚朝他和善一笑,准备问问这拉筋自己要怎么配合。
就看到,眼前一阵阴影闪过。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不容分说的便是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的肩膀。
“小子,忍著点。”
余老头不知何时也踱步到了后院。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倚靠在一旁的柴堆上,手里端著他的紫砂小壶,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下一刻。
陈浊只觉得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陡然从肩膀两侧传来。
在阿福那看似憨厚无害的笑容下,其所隱藏的力量竟是如此恐怖!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像是要被人硬生生从肩膀上扯下来一般!
“嘶——!”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牙关瞬间咬紧。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阿福脸上笑容不变,但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同时,更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般。
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角度和顺序,不断的拉伸陈浊四肢、腰背,乃至於脖颈!
筋骨被强行向著生理极限处拉伸、扭转、撑拔。
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
每一次出手,都仿佛全身的筋络都被人一根根抽出,打成死结,再狠狠的绷紧、解开!
短短不到半刻钟的功夫。
自詡为闯风浪、下深海,早已经吃足了生活苦头陈浊。
冷汗便已经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滚落,打湿了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衫。
身体更是在本能的在颤抖、痉挛,想要挣脱这非人的折磨。
但却是被他强行用意志锁死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死死的钉在原地。
经由船拳】养练出来的气血之力自发流转起来,试图修復和缓解这种痛楚。
然而,在这等程度的强行拉伸下。
那点微弱的气血之力却是无异於杯水车薪!
“嘖,还挺能忍。”
一旁,余老头眯著眼,呷了一口茶。
眼瞅著这个明明快要坚持不住,却像头倔驴一样咬牙硬撑著的少年人,主动开口道:
“小子,可別怪老夫没提醒你。”
“拉筋不比站桩,一个不慎,轻则筋断骨裂,落下终身残疾;重则气血逆冲,当场暴毙,也不是没可能。
“你要是现在后悔了,就喊一声,老夫马上就让阿福停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那五两银子,可是退不了了。”
“呼哈”
陈浊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放弃”那两个字,却是从始至终都没在脑海里出现过一瞬。
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有些嘶哑变形,却依旧带著一股不认命的倔强:
“我我还能忍得住!”
语气颤抖,虚弱无力。
“又是头倔驴”
余老头见状也只是微微摇头。
没再多言,只是默默的看著。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悠远。
陈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几欲昏厥,全凭著一股不甘心、不认命的狠劲在死死支撑。
与此同时。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身体热得发烫。
体內的每一寸肌肉、大筋,就没有不在痉挛发抖的。
这种足以堪称暴力的“拉筋”方式,对於普通人而言,无异於是一种酷刑。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阿福,停手。”
准確的判断到陈浊快要濒临极限。
余老头便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落在陈浊耳中,有如天籟。
阿福闻言,立刻鬆开了手。
陈浊只觉得浑身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浑身提不起半点力。
要不是阿福拽住他的胳膊,此时怕不是整个人就会瞬间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汗水早已將身下的地面打湿一片。
“感觉如何?”
余老头踱步过来,颇有些玩味的上下打量他。
“还还好,不累。”
陈浊抬头,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呵呵,嘴硬。”
余老头嗤笑一声,徐徐道:
“这才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拉筋如上刑,每日都需如此,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看你自身造化。”
话语一顿,视线从略微耷拉的眼帘里落在身前气喘如牛的身影上。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
“等到什么时候,你能做到身如软面,隨意开合,周身大筋拉伸如满弓,內里气血畅通无阻,那才算是筋脉初通。”
“届时,便可以真正上手拳法,去打磨劲力了。”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陈浊默默记下这八个字,这就是炼筋有成的状態吗?
他刚想挣扎著自己站起来,向这位虽然严苛了点,但確实在传授真东西的师傅道谢,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异常艰难。
“多谢,师傅教导”
他声音虚弱的说道。
“行了,可省点力气吧。”
余老头摆摆手,对他的感谢並不在意。
转身朝著前院走去的同时,隨口甩出一句话:
“今日看在你还算硬气的份上,那条虎头斑,老夫亲自下厨给你燉了汤,吃了再滚。”
鱼汤?
陈浊微微一怔。
刚才的痛苦和虚弱仿佛都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是了!
那条虎头斑可是宝鱼,蕴含不少气血精华,对於武者来说,可是上好的补品。
自己经过这么一番操磨,肚子里的那点油水早就被颳了个乾净。
此刻听到这般话语,便是不爭气的吞咽了下口水。
“这”
“不太好吧。”
如此说著。
但整个人却是没有半点扭头离开的意思。
反倒是精力耗尽的身体里,不知又从哪里榨出来点气力。
支撑起浑身酸痛的躯体,颤抖著一点点迈步往前。
就在这时。
余老头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泛黄,连书名都没有的破旧册子,直接扔了过来。
“喏,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