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喻一愣,浓眉蹙起而后又渐渐松开,“倒是可以。”
李文修的酒楼位置极好,若是买下来,正好与他们的酒楼面对面成守望之势,就算不做酒楼,做些其他的买卖也是稳赚不赔的。
见他答应,沉羽烟眼中的笑意顿时更盛,立刻转头看向阿松说道,“你赶紧去联系李文修,看他愿不愿意卖给我们。”
白瑾喻见她兴冲冲地,恨不能现在就将事情谈好,不由得哭笑不得,拽住她的手说道,“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沉羽烟茫然。
白瑾喻她那模样,无可奈何道,“李文修与我们之间有龌龊,是决然不会轻易将酒楼卖给我们的。说不准还会故意为难我们,或者将价格抬高,你愿意去做这冤大头?”
沉羽烟赶紧摇头。
白瑾喻轻笑了一声,看向阿松说道,“你去查查看,有多少人想要李文修的酒楼,看他与谁接触最多。”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若是可以,与那人接触一番,看看能不能加一些银子,从她手中将酒楼给买过来。”
就算是给别人一些好处费,也决然不会多过李文修的狮子大开口。
阿松得了吩咐,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往外跑。
白瑾喻摸了摸沉羽烟的脑袋,“别想那么多,回去休息吧。”
他还记着沉羽烟今日脸色发白的景象。
沉羽烟哪里休息得下,只是不等她开口,白瑾喻已经伸手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沉羽烟惊呼一声,素手捶了他一下,“你差点吓死我了。”
白瑾喻低低一笑,声音醇厚,落在沉羽烟的耳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不由得羞恼的瞪了白瑾喻一眼,却被男人堵住了唇。
院内的响动落入杂物房的赵阳耳中,他眼中浮现一抹郁气,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再等等
夜色朦胧。
沉羽烟从睡梦中醒来,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些响动,她刚想将身侧的白瑾喻给推起来,转身却瞧见白瑾喻的睡颜。
算了她自己去。
她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朦胧的男人握住她的骼膊,声音沙哑问道,“去哪里?”
沉羽烟柔声安抚道,“我去上厕所,你睡吧。”
白瑾喻果然松开她的手。
沉羽烟从床上爬下来,轻手轻脚的走到院门口,竟然看到赵阳坐在石桌旁,安安静静的喝酒。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装什么忧郁!
沉羽烟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赵阳仿佛才刚听见动静似的转过身,看向沉羽烟,冲她微微拱手,歉意道,“惊扰了夫人,实在对不住。”
“只是我如今命不久矣,心中苦闷睡不着,只得起来借酒消愁。”
语气里满是愁苦。
沉羽烟挑了挑眉头,想起这个人也就几日好活,不由得叹了声气。
她想了想,拢住身上的外套也走进了院中,坐在了赵阳的对面。
赵阳眼神闪了闪。
“我陪你喝吧。”
沉羽烟径直给自己倒了杯酒。
“如今这世道谁也不容易,你也别怪我们不去救你。”
赵阳一愣,立克苦笑道,“我从未有过这种厚颜无耻之心。”
“夫人救我是情分,不救我是本分,况且我如今好吃好喝都赖夫人仁善,又有何面目责怪夫人?”赵阳望着沉羽烟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沉羽烟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这才发现这蛮荒人肚子里竟然蛮多墨水。
这可真是稀奇。
蛮荒民风彪悍,而且环境艰苦,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了,更别提读书习字,但是这赵阳言语之中颇有分寸,看上去象是受过高等教育。
沉羽烟挑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问道,“你为何会做密探?”
“自然是为了活命。”赵阳苦笑了一声,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出生时便没了阿娘父亲再娶,继母对我并不好,几次三番差点要了我性命,于是我就偷偷逃到了都城,被师傅看中做了密探。”
他三言两语便说完了自己的前半生,沉羽烟听着颇觉得有些心酸。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要是自己能帮忙,沉羽烟决定顺手帮一下。
赵阳猛的抬头望向沉羽烟,目光紧紧的盯着沉羽烟。
沉羽烟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好象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正当她浑身不自在之时,赵阳忽然笑了一声,“多谢夫人好意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重回故里,不过看来现在是不可能了。”
他苦笑了一声,从这里回到蛮荒都城,没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绝对不可能。
可是他甚至连几天都不一定活的过。
沉羽烟沉默下来,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赵阳微微摇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悔之有?”
清冷的月光下,他神色坦然,说的全都是心里话。
沉羽烟望着他,心道,也算是一条好汉。
她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会尽力帮你,看能否找到解药,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尽人事,听天命吧。
赵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沉羽烟能够与他秉烛夜谈,已经算是意外之喜,竟然还愿意帮他?
他眼中浮现一抹狂喜,又被他深深的压抑了下来。
“多谢夫人。”他站起身朝着沉羽烟拱手。
沉羽烟慌忙错开,“我现在又没做什么你何必如此客气赵阳朗声笑道,“夫人仁慈对我来说已是恩德。”
沉羽烟正要说话,眼角的馀光却忽然瞥见站在房门口的白瑾喻!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
沉羽烟心中一突,赶紧站起来,顾不得赵阳,朝着白瑾喻跑过去,“你起来了怎么不喊我?”
白瑾喻伸手接住她,目光看向赵阳,嘴里头却说道,“我见你与他聊得开心。”
声音冷得厉害,沉羽烟打了个寒颤,挽住他的骼膊痴缠上去,“我只是看他可怜,想要帮他一把。”
“可怜?”白瑾喻眼角露出一丝冷意。
全天下可怜的人多了,但是唯独这一个最会装乖卖惨。
沉羽烟瞧不出来这赵阳的怪异之处,但是白瑾喻却看得分明。
蛮荒的探子,为何会对沉羽烟一个普通人如此看重?
他是前任将军,手中掌握着朝廷许多辛密,若真是探子,不应当是从他身上下手才对?
但是这赵阳却几次想要勾搭沉羽烟,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瞧上沉羽烟了!
白瑾喻想到此处恨恨咬牙,真当他是眼瞎吗?
他手中挽着沉羽烟,不动声色的将她往屋内推,“你先进去,我同赵阳说几句话。”
沉羽烟担忧的看着赵阳一眼,他站在院内,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身形瘦弱却挺拔,见沉羽烟看过来,还能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沉羽烟脚步一顿。
行吧,想来事情不大。
她乖顺的回房间。
白瑾喻将门掩上,这才转身看向赵阳,神色不似在沉羽烟面前的温柔,眉宇之间透着几分狠厉,“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滚出去。”
赵阳一愣,没有想到白瑾喻竟然这般直接,他轻笑了一声戏谑道,“你就不怕我将这话告诉夫人?”
“她是我夫人,与你有何关系?”白瑾喻冷笑一声,神色阴沉,“念在你没有几日好活的份上,滚出我家,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哦?你还能怎么不客气?”赵阳嘴角的笑容挑衅,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赖在这院内。
白瑾喻沉下脸,身形一动,抬手便是一掌朝着赵阳狠狠的挥了过去。
“砰!”赵阳被他打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白瑾喻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死人,“若是你敢打扰我和我夫人的生活,我会让你这最后几天,都活不安宁。”
赵阳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大将军,杀伐果断,气势里藏着的是累累白骨堆出来的血腥。
他轻笑了一声,将嘴里头的血吐出,转身望着白瑾喻,“你把七里香的解药给我,我立刻离开。”
白瑾喻微微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
他即使退出朝堂,也不是赵阳这种小人物能够随口就威胁的存在。
赵阳胸膛颤斗,笑得不可自抑,“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已经这副样子了。”
“但是将军你就不一样了,你娇妻在怀,日子顺风顺水。”
“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不帮我,改明我就死在将军院子门口,只怕到时候,这左邻右舍就该暗地里说将军和夫人谋财害命了。”
笑得象是个疯子,嘴里的话更是没有逻辑,但是白瑾喻却信了几分。
这些蛮荒人都是疯子。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活下去,做什么都行。
不过,他此生最恨的就是威胁。
白瑾喻抬手,扯住赵阳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院子里拖到了门口,狠狠掷了出去。
“我倒是想要瞧瞧,你会不会死在我家门口。”
赵阳摔得浑身酸痛不已,眼看着大门就要合上,忽然大声喊道,“夫人救命!”
“夫人救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凄厉又刺耳。
白瑾喻猛的沉下脸,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沉羽烟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皱着眉头,不解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