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柳如烟那档子恶心事,萧景时归心似箭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下令队伍加快速度,日夜兼程,恨不得一天能跑出三百里地。
谢昭和陆承源被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折腾得够呛,连着几天下来,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这天中午,谢昭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殿下,再这么跑下去,不等回到京城,我就先去见阎王爷了。歇会儿吧,求您了,就歇一小会儿!”
萧景时也知道,人不是铁打的,长时间的奔波,对体力的消耗极大。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兵,终于勒住了缰绳。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所有人如蒙大赦,纷纷下马,瘫坐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现在,离京城已经不远了,最多还有两三天的路程。
可就是这两三天,在众人看来,却象是隔着千山万水,遥远得看不到尽头。
萧景时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一棵树下,从水囊里倒了些水,慢慢地喝着。
他的心情,依旧烦躁。
越是靠近京城,他对叶桉桉的思念,就越是如潮水般汹涌。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来江南。
虽然路上会辛苦一点,但至少,每天都能看到她,每天都能吃到她做的饭。
总好过现在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忍受着无尽的思念和……那些不长眼的苍蝇的骚扰。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情况!”负责警戒的士兵,立刻高声示警。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纷纷拿起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萧景时也皱起了眉头,他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的尽头,烟尘滚滚,一队约莫百人左右的轻骑,正朝着他们这边,飞速地驰来。
那队骑兵,军容整肃,气势彪悍,胯下的战马,也都是神俊的北地良驹。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铠甲,身形高大,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从沙场上磨砺出来的、凌厉的杀伐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看旗帜,好象是……镇北军的人?”陆承源眼尖,看清了对方队伍里,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
镇北军?
萧景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镇北军常年驻守北境,是抵御外族入侵的第一道防线。没有朝廷的调令,是绝不可轻易离开防区的。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北境出事了?
想到这里,萧景时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那队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为首的那名将领,在离萧景时队伍约莫五十步的地方,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他身后的百名骑兵,也齐刷刷地勒马停住,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光是这份令行禁止的气度,就足以看出,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
那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萧景时走了过来。
直到他走近了,众人才看清他的样貌。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脸,被风沙吹得有些黝黑粗糙,但五官却极其英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悍勇之气。
他走到萧景时面前,站定,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镇北军偏将叶枫,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
叶枫?
这个名字,让萧景时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他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将军,忽然觉得,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和那高挺的鼻梁,似乎……和某个人,有那么几分相似。
“叶枫……”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叶桉桉的父亲,就是镇北大将军,叶啸。
而叶桉桉,好象……是有两个哥哥,也都在军中效力。
所以,眼前这个叶枫,是……
萧景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比自己黑了八个度的“糙汉”,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堪称“诡异”的情绪。
这……这是见到“娘家人”了?
他……二舅哥?
“叶将军,请起。”萧景时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语气,也不自觉地,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叶将军不在北境戍边,为何会在此处?”
“回殿下,”叶枫站起身,他比萧景时还要高出半个头,身材也更魁悟,站在那里,象一座铁塔,“末将是奉了皇上密诏,星夜兼程,赶赴京城,向皇上禀告北境军务的。”
“原来如此。”萧景时点了点头。
“末将听闻太子殿下正好也从江南回京,算着时日,应该会在此处遇上,便特意在此等侯。”叶枫说着,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顺便……也想看看家里小妹。”
他说到“小妹”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属于兄长的温柔和宠溺。
萧景时听着他提起叶桉桉,心里那股因为柳如烟而起的烦躁,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叶桉桉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二舅哥”,心里那股微妙的感觉,更甚了。
有种……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不对,是有种女婿见大舅哥的紧张感。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