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臭豆腐。
当这三个字从叶桉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萧景时那张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臭……豆腐?
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豆腐,他知道。或煎或煮,清淡爽口,是道不错的素斋。
可“臭”的豆腐,是什么东西?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让他那高度的洁癖和挑剔的味蕾,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你……说什么?”他蹙眉,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
“炸臭豆腐啊。”叶桉桉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殿下,您别看它名字不好听,闻起来可能也……有点特别。但它吃起来,那叫一个外酥里嫩,香得不得了!绝对是人间极品!”
“……”萧景时看着她那副陶醉的表情,第一次对她的厨艺,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味觉出问题了吧?
“此事,休要再提。”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叶桉桉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样,也不生气。
她就知道,想让这位养尊处优、还有洁癖的太子殿下接受“臭豆腐”这种东西,难度堪比登天。
不过,她叶桉桉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你不让我提?行,那我就做出来,用事实说话!
回到汀兰水榭,叶桉桉立刻开始了她的“制臭”大计。
做臭豆腐,最关键的,是那一坛“臭卤水”。
这个时代自然没有现成的臭卤水卖,一切都得靠她自己摸索。
她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美食纪录片,让沉珠和拂云找来了一个巨大的陶瓮,清洗干净。
然后,她又列了一长串稀奇古怪的单子,让长亭去宫外采买。
单子上有:新鲜的苋菜、竹荀、雪菜,还有各种香菇、香料。
长亭看着那张单子,一脸的困惑,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东西买回来后,叶桉桉就把自己关进了小厨房,任何人不得入内。
她将苋菜梗、竹荀等物切碎,放入瓮中,添加盐、香料和凉白开,然后密封起来,放在了小厨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让它自然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汀兰水榭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叶桉桉每天都象个神秘的炼金术士,时不时就跑到小厨房,对着那个大陶瓮敲敲打打,念念有词。
而那个陶瓮里,也开始散发出一种……越来越奇怪的味道。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发酵的酸味。
渐渐地,那股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复杂,最后,演变成了一股……名副其实的“臭”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蔬菜腐烂、发酵变质的奇特味道,极具穿透力,顺着风,飘满了整个汀兰水榭。
“娘娘,您……您在厨房里到底做什么啊?怎么这么臭?”拂云第一个受不了了,她每次去小厨房,都得捏着鼻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沉珠也一脸的忧心忡忡:“是啊娘娘,这味道太大了,要是飘到殿下那边去,怕是不好。”
“安啦安啦,这是成功的味道!”叶桉桉却对这股味道甘之如饴,她知道,她的臭卤水,成了!
然而,这股“成功的味道”,对于东宫的其他人来说,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最先遭殃的,是景明殿。
萧景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就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里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长亭。”
“奴才在。”
“去查查,东宫里是何处传来的异味。”
“是。”
长亭领命而去,在东宫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循着味道,一脸惊恐地停在了汀兰水榭的小厨房门口。
味道的源头,就是这里!
他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回……回殿下,味道……好象是从侧妃娘娘的小厨房传出来的。”
萧景时握着笔的手,一顿。
又是她。
他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叶桉桉前几天说的那三个字——臭、豆、腐。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在做那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那股臭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大有席卷整个东宫之势。
东宫的宫女太监们,怨声载道。
“天呐,这是什么味儿啊?太上头了!”
“听说又是太子侧妃弄出来的新花样,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殿下有洁癖,能忍得了这个?我看啊,这位侧妃离失宠不远了。”
流言蜚语,再次甚嚣尘上。
萧景时这两天,心情也差到了极点。他每天都被那股无孔不入的臭味包围着,连处理公务都无法专心。
他好几次都想冲到汀兰水榭,让那个女人立刻、马上把那坛子“生化武器”给扔了。
可一想到她那天自信满满的样子,一想到她说的“点石成金”,他又鬼使神差地忍住了。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终于,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股味道逼疯的时候,叶桉桉宣布,她的臭豆腐,可以炸了!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老豆腐,切成小块,放进那坛已经发酵了数日的臭卤水里,浸泡了半天。
当她将泡好的豆腐捞出来时,那白嫩的豆腐,已经变成了灰绿色,并且,完全吸收了卤水的“精华”,臭气熏天。
叶桉桉在院子里架起了油锅。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这道“点石成金”的大菜。
油锅烧得滚烫,她夹起一块臭气熏天的豆腐,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将其缓缓地放入了油锅。
“滋啦——”
豆腐与热油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堪称“爆炸性”的臭味,混杂着油烟,瞬间冲天而起!
那一刻,整个东宫,仿佛都被这股味道彻底攻陷了。
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掀开了。
汀兰水榭的院门口,闻讯赶来的萧景时,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对着一锅“毒气”笑得一脸璨烂的女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