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发禅师”欧阳七发死于比武决斗之中,绝对是近四个月来惊爆江湖的特大新闻。
闻名天下的六大高手之一,当然他的死肯定是件值得大书特书,并且为武林人士津津乐道的事情。
首先将这场决斗消息传播出去的,是走南闯北的各大镖局的镖师们。
四个月前,“必隆镖局”的趟子手许一彪,走镖途经芒山半缘林时,发现了一堆人骨碎肉和遍地的鲜血。
向上禀告了镖头、得到了对方的准许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前去查验。
赶跑了正在围食血肉的乌鸦、豺和狼獾后,许一彪忍着恶心的感觉,在血肉里翻找了半天。
最后,才提着玉佛串、银袈裟环和金佛坠,回到车队内奉给了骑在马上的镖头。
“业火干枯,照破无明。”
人高马大的镖头将更值钱的玉佛串和金佛坠,随手就扔给了一旁的镖师们。
反而他细细摩挲着银质的袈裟环,悚然动容的在嘴里念念有词道;“这是五台山的‘梵莲环’啊”
“看上面的刻字,应该是七发禅师的随身之物啊”
“难不成这是欧阳七发的遗骸”
“成镖头,且容小的禀告。”
许一彪向着镖头拱手为礼,大声的向其禀告道;“小的在那堆骨肉边,还见着了一行血书。”
“小人仔细、记得清楚,写得是‘何安杀欧阳七发于此’九个大字。”
“何安?”
“是谁?”
“江湖之中,从未曾知晓过这个名字”
听到杀人者的名字后,车队内的众人开始纷纷交头接耳。
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他们都从没听说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无论此人是谁”
成镖头看着手中的袈裟环,低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后评价道:“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但从今天起,他都将誉满江湖,名动天下了!”
随后的几个月内,果然如镖头所料,此战的结果和消息,传遍了九州大地、长江两岸、街头巷尾和勾栏酒楼。
何安的名字炸响了整座江湖,黑白两道的各大帮派,团体和组织,全都在积极的收罗此战的信息和追踪此人的行踪。
此战发生在夜半时分、半缘林道左,又有好事者将它称为“夜半弦月,道左之战”。
并且,他们真的还替何安起了个好听的名号,叫——“半缘少君”。
半缘很好理解,就是指的何安的成名战,发生在芒山砀道的“半缘林”。
至于“少君”嘛?
其实,这些江湖人士并不清楚何安的长相和年纪,彼此都没打过照面,他们如何能够知晓呢。
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在以讹传讹下,慢慢的跑偏、走偏、移偏、改偏的。
最后,事情会被编的面目全非,变成若干个不同的版本,直至符合所有人的想象。
而所谓的真相,对于所有人来说,并不是太重要,更无人关心。
哪怕在书外的世界,如此这样的情况,那也是屡见不鲜。
一位面目俊俏的少年天才,在夜半时分、弦月之下、半缘林左,于比武决斗之中,堂堂正正的杀死了天下六大高手之一。
这样美好的江湖故事,难道不比一个武艺出众的老头,在半夜的林子边,杀死了一个和尚,来得更有诱惑力和遐想空间嘛。
腥风血雨的江湖,为什么会让人趋之若务?
因为,江湖就是梦想!
江湖与梦想,都是属于少年的。
所谓的江湖梦,就是云与月、夜与雨、风与沙、刀与剑、恩与仇。
哦,还有白衣、烈酒、快马和美人。
这些东西全都属于少年,只有在足够热血的年纪,才会渴望着脑海中编织出的如此荒唐而美丽的幻想。
踏上江湖,对他们来说,意味的只有名与利,而没有生和死
因为所以,尽管他们没见过何安,但不防碍他们将自己代入其身。
在自己幻想的故事里,总会自然而然的把一切,都统统变成最最好的。
于是,还未正式在人前显圣的何安,已经变成了全江湖称颂的——“半缘少君”。
这就是关于“半缘少君”这个名号起源的由来。
对于江湖人士所起的“半缘少君”的名号,何安发自内心的感到满意,听上去不但贴切、还用词文雅,关键是很有想象空间。
为此,他还拐弯抹角着、十分认真的向葛大小姐与荣二大爷,好生称赞了一番江湖人士的文化水平。
不过,过了几天后,他就将这个好听的名号,给彻底的忘到了脑后头去。
再好听的名号终究不能当饭吃,人生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向前走。
他从书外来,受过系统严谨的高等教育,也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
当然,他比书中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的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最近的何安很焦躁、很烦躁、很急躁、很浮躁,很无可奈何的燥
至于燥的原因嘛,具体的原因有二。
一是,虽然葛大小姐早已芳心暗许,但每夜他却只能睡觉、不能入身。
说起来道理也很简单,这个时代没有良好的避孕措施,而且非常的讲究贞洁。
秉持风流而不下流宗旨的某人,也只能苦苦压抑住来自两世的欲望。
风流与下流,两者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风流的人处处留情,下流的人处处流精。
这就是在何安心中,对于两者的区分标准。
要想成为风流的人,就不能变成下流的狗。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他要成为的是最风流的半缘少君!
二是,因为夏季的雨水太过于茂密,又碰上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
在与欧阳七发一战之后,何安花了半个月养好了伤。
将要临行出发之前,突然就被泛滥的“千泷涧”与改道的“细柳河”,给堵在了这家“清风客栈”之内。
这一堵和一困,就是足足小半年的时间,从盛夏等到了隆冬。
在等到河水结上了厚厚的冰层,终于可以启程前往东京之时,葛大小姐却突然要返回洛阳了。
因为,“千叶山庄”的总管司空剑冠派人前来,要她尽快返回洛阳的山庄,有一件事亟需她去处理。
听葛大小姐的解释,好象是家族买卖上的事,牵涉到“千叶山庄”御赐经营的炼铁生意。
“千叶山庄”是洛阳四大家族之一,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掌管着的三百一十七座“炼铁炉”和“炒钢厂”。
听说因为最近的洪水泛滥,导致了很多炉厂的出产量过低,所以她作为少主需要赶回去处理。
对于世家名门来说,除了家族本身的延续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证经济的命脉。
因为,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也影响着家族的未来发展。
对比起葛大小姐离去前的依依不舍,何安倒是显得有些落落平常。
葛铃铃对于心上人的态度很是不满意,扯着他又胡搅蛮缠着大发娇嗔了一番。
不过,在何安将她拉进卧室,过了好久重新出来时,除了明显的眉目含春外,嘴角还带着股醉人的笑意。
葛大小姐回到自己的卧房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叠澄心堂纸,纸上用炭笔画着格式线条严谨的各种工艺画。
主页上写着几个大字——《焦炭炼铁的技术与方法》。
哈哈,只按纸上写得画得去改良炼铁方式,就可大大提高家里厂炉炼钢的产量呢
何郎果有大才,竟能知晓这种不传之秘
而且,他心里真的有我
摩挲着手里的纸张,她痴痴的笑着想道。
【叮!帮助“女公子”葛铃铃提升其家族产业和技术升级,佳人芳心大悦,您获得+2个武(妩)备值】
脑海中的一道消息弹出,睡梦中的人却一无所知。
傍晚时分,落霞漫天。
飞瀑道边,酔晚亭旁。
“何安,我这就回家啦”
葛大小姐依偎在心上人的怀里,很是不舍的提醒道:“你说的话可得作数哦”
“半年之后,我会会在‘千叶山庄’门前,等着你来找我的。”
“如若你敢不来,我就”
“大小姐,这话你已经翻来复去的,说了多少遍了。”
何安俯首亲吻了下她的额头,翻着白眼无奈的说道;“你放心吧,我肯定来。”
“不来的话,这么漂亮的美人,不就拱手让人了嘛”
“哼哼,本少君可不会做这种傻事。”
“还有,那会我也正好要去洛阳有事。”
“到时候,可得多多仰仗您的帮忙。”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葛玲玲霞飞双颊,双眸中似要滴出水来,毫不尤豫的脱口承诺道:“何安,我走啦。”
“我我每天都会想着你的。”
“走吧,铃铃。”
何安掐了下她的脸颊,笑着说道:“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作为‘千叶山庄’的少主,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赶紧回去处理家族的事情吧。”
“我保证,半年之后,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恩,我等着你!”
她主动亲吻了下他的红唇,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后,翻身坐上了马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听着身后心上人送别的歌声,葛铃铃的心中微疼、眼圈一红。
回头向着俊俏少年挥了挥手后,她快马加鞭的带着随从呼啸着离去了。
因为,她怕再不赶快离去,就再也不想离去了。
送别了刁蛮情深的葛大小姐,何安看了看天色后也翻身上了马背,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迎着向北飘洒的雪花,他骑着黑马沿着金纹河道一路向南,慢行在去往东京汴梁的道路上。
在此行出发之前,有多年走镖经验的荣二大爷指点过,让他不要舍近求远的走狼牙坳和疯子口这条路线。
虽然,这条路线的地势相对平坦比较好走,但是对于没有随从和女眷的人来说,沿着金纹河跨过梅山才是最佳的选择。
理由就是节省了半天左右的时间,而且不容易碰上山崩和水灾的事故。
唯一的问题是,梅山地处偏僻少有人烟、或有强人出没,安全性上没有保证。
不过,这对轻伤杀死“七发禅师”的“半缘少君”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安全他身后的刀,就是保障!
月朗星稀的时候,何安正啃着肉干,信马由缰的赶着路。
一匹嘶风白马,一位白衣剑客,从他的身边迅驰而过。
苍茫的夜色之中,何安捏着手里的肉干,挑眉望向前方的背影。
疾驰而过的马背上,除了那位长相颇为俊朗的白衣剑客外,他分明还瞧见了一位绝世的佳人。
在他的心目中,凡是绝世佳人,那就是能薅羊毛的对象
而且,按白马去往的方向推测,他们应该也是前往的梅山。
雪夜荒山,剑客佳人总感觉有些邪恶
关键,目标清楚,方向一致
很是值得去一下、跟一下,追一下,查一下,插手一下!
从利益、时间和正义三方面,都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何安拍了下马脖子,轻踹了下马肚子,也疾驰着跟了上去。
白雪落得越来越绵密,远处隐约间有火光传来。
梅山上真的很是荒凉,别说人影,就是鬼影都不见一只。
随着雪地上马蹄的印记,何安骑着黑马追上了俩人。
这是一处猎户歇夜的茅棚,棚前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火堆。
火堆旁的雪地上铺着一层衣物,而两道身影正在火光中纠缠。
“求求你,放过我吧”
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即使在苦苦哀求,也是那么的悦耳。
“没有用的,这儿不会有人来的,就算你想死也不成。”
白衣剑客用腰带绑上女子的手,语声急迫面部狰狞的说道;“你已喝了‘香妃酥’。”
“就算是只有几口,也没有力气抗拒我了。”
“是不是?”
在被腰带绑上手后,女子似乎认命了般,流着泪水眼神呆滞。
正当白衣剑客脱去衣物,就要俯身放手施为时,一块正在燃烧的木料,向着他的面门斜飞而来。
他的警觉性和身手都很不错,在听到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放开身下的女子,身子贴地急窜出去了老远的距离。
“啧,满口话可不能说。”
何安枕在马背之上,用杨柳鞭梢挠着发丝,翘起嘴角嗤笑道:“只要在江湖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说这儿不会有人来”
“你什么意思,那我呢?”
“我不是人吗?”
“你说,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久违了这个书外的烂梗,他看着白衣剑客惊慌的神色,带着些许感慨的怀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