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王府遭遇的这场“天灾人祸”,留下的烂摊子足够司马霆头疼到明年。断壁残垣需要清理,损毁的建筑需要重建,伤亡人员需要抚恤安置,更重要的是,那被掏空了大半的库藏,如同在王府这头巨兽身上活活剜下了一大块肉,血流不止,元气大伤。
整个王府所有能动弹的人都被调动了起来。四郡主司马晚更是以身作则,除了留下必要的贴身护卫,将揽月苑里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打发去了重建工地帮忙。
休息了三日,自觉“伤势”已无大碍的季言,看着揽月苑内外一片忙碌、人手紧缺的景象,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他主动找到四郡主司马晚,一脸诚恳地请命:
“郡主,属下蒙您收留,寸功未立,反累您挂心伤势,实在惭愧。如今府内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属下这身子已无大碍,恳请郡主分派些差事,哪怕是些微末小事,也让属下能为王府重建尽一份心力,报答郡主知遇之恩。”
事实上季言之所以要领这份差事,主要是为了方便他外出采购,好能与府外的凌霜和石猛他们联系上。季言被打晕后,福地无法开启,凌霜也就没办法回到福地内。
司马晚见他态度恳切,气色也确实好转,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你既有此心,也好。眼下各处重建工地,人手吃紧,尤其是后勤供给。你便去负责部分工地的膳食吧,务必让出力的人吃饱吃好。”
“属下领命!定不负郡主所托!”季言抱拳躬身,答得斩钉截铁,心里却乐开了花:“完美!后勤膳食,既能接触各色人等,又远离核心争斗,简直是潜伏吃瓜、收集信息的黄金岗位!这波稳了!”
领了差事,季言立刻行动起来,在司马晚的帮助下,他掌勺的工地食堂,很快就支起了几口大锅,烟熏火燎,人声鼎沸。季言挽起袖子,操起大勺,瞬间找到了前世在大学食堂勤工俭学、颠勺打饭的感觉。
“来来来,排好队!今天有红烧肉炖土豆,管饱!”季言吆喝着,手里的大勺舞得虎虎生风,给每个疲惫不堪的劳工碗里舀上满满一勺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肉菜。
他这手艺,可是经过异世界人民检验过的!哪怕是最普通的食材,经过他手,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更何况,他现在好歹也算个“伤员”,司马晚特意批了些相对好点的肉食供应他这边,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没过几天,李管事做饭好吃、为人随和、不摆架子的名声就在底层下人和护卫中间传开了。
“李管事,您这手艺,绝了!比王府大厨房的老师傅还强!”
“就是!干了半天活,累得跟死狗一样,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饭,真是舒坦!”
“李管事,您伤还没好利索吧?快歇着,我们自己来盛就行!”
“四郡主对我们这些下人就是好,早就听说,自从李管事入了揽月苑,揽月苑的饭食堪比知味楼,我们这次也是沾了四郡主的光。”
季言笑着应付,时不时跟排队打饭的人聊上几句。
“王哥,腿好点没?昨天看你扭了一下。”
“张婶,家里孩子没事吧?听说那天晚上也吓得不轻。”
“李二狗,你小子少吃点肉,留点给后面的人!”
亲切,接地气,还会关心人。很快,季言就跟这些王府最底层的人们打成了一片。信息,也就在这烟火气和闲谈中,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耳中。
他不动声色地拼凑着那晚袭击造成的真实影响。
“唉,造孽啊…听说死了好多人…”
“可不嘛,光是咱们这些干杂活的、伺候人的,就死了一百多号呢!受伤的更多,两三百都不止!”一个负责清理废墟的老苍头叹着气,压低声音说道。
季言舀菜的手微微一顿,内心愕然:“一百多非战斗人员死亡?受伤二三百?我靠!这数字…水分也太大了吧!我们明明主要针对的是武库、高手和核心区域,尽量避免波及无辜啊!难道流弹和倒塌建筑造成了这么多误伤?”
他有点郁闷,这口黑锅背得有点沉。虽然对定北王府没什么好感,但滥杀无辜并非他的本意。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张大锤拎着一壶劣酒,来找季言“诉苦”。两人坐在临时搭建的灶棚边,就着一碟花生米,对饮起来。
几杯浊酒下肚,张大锤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脸上满是愤懑和后怕:“老弟,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太惨了,死的何止是那些被炸死、被砸死的…”
他左右看看,凑到季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和一丝颤抖:“我听说…事后清点,有二十多个重伤的,还有…还有十几个被砸断腿、少了胳膊,眼看残废了,就都…都秘密处理了!”
季言瞳孔一缩:“处理了?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张大锤猛地灌了一口酒,比了比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再明确不过“…全都算在了那帮袭击者的头上!说是他们凶残,连非战斗人员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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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沉默了。内心却掀起了波澜:“卧槽!王府这帮人,真他娘的心黑手狠啊!自己人都不放过?为了减少负担,维持‘体面’,就直接灭口?然后让老子来背这个屠杀伤员的恶名?!”
他感觉胸口那股被凌霜打出来的闷气更堵了。合着他辛辛苦苦搞袭击,还间接帮王府完成了一次“内部清理”?
张大锤越说越激动:“还有二王妃!都说她是被袭击者杀的…可我认识个在凤仪殿当差的管事偷偷告诉我,二王妃死得蹊跷!她身上的伤口跟其他人的相差太多,根本不像被爆炸或者兵器所伤!我看,八成是…哼!”他没敢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季言听得目瞪口呆。
二王子妃…不就是那个给二王子戴了不少绿帽的女人?也被趁机干掉了?还栽赃给袭击者?
这定北王府内部,还真是…精彩纷呈啊!
“不止呢!”张大锤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倒苦水,“借着这次袭击,好多主子都趁机清理了对头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只要有点嫌疑的,都被扣上‘袭击者内应’的帽子,拖出去处置了!还有以前一些贪墨、偷盗府里东西的烂账、糊涂账,这回也全推到了袭击者头上!反正死无对证!”
季言:“……”
他拿着酒杯,半天没说话,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排着队,一边吐口水一边从他心上踩过。
“我…我特么…”他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合着我忙活半天,又是调虎离山,又是火力覆盖,又是特种突袭,最后成果就是…成了定北王府的‘万能背锅侠’兼‘年度最佳清道夫’?!”
“他们内部清除异己,我背锅;他们处理累赘伤员,我背锅;他们干掉看不顺眼的妃子,我背锅;他们平掉以前的烂账,我还背锅?!”
“我这哪是来搞破坏的?我这是来给他们送‘合理化裁员’和‘财务清算’借口的吧?!一不小心还成了‘平账大圣’本圣了?!”
季言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让王府亏波大的,伤筋动骨呢?怎么感觉反而帮他们进行了一次“内部优化”,清除了不稳定因素,还顺便把黑锅全甩给了自己这个“神秘袭击者”?
这能忍?这绝对不能忍啊!
他季言来王府,是来当掘墓人的,不是来当清道夫和背锅侠的!扫货只是前菜,他的终极目标,是要把这颗盘踞在汨罗郡数千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张哥,”季言给张大锤斟满酒,语气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这世道…唉,咱们这些下面的人,能平平安安活着,混口饭吃,就不容易了。有些事,看见了,听见了,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张大锤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愤懑渐渐被一种麻木的无奈取代:“是啊…烂在肚子里…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呢?咱们就是蝼蚁,王爷们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
季言看着他,知道火候还没到。张大锤有怨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挣扎,还远未到敢于反抗的地步。不过,种子已经埋下,只需要合适的时机和养分。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做饭的机会收集情报,顺便刷刷好感度。没想到,这“工地食堂”的舞台,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