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跟你说话呢,赔钱,听到没?赔不起就去找你爸爸!”
阳太见雪奈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害怕了,胆气又壮了几分,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推搡雪奈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片桃粉色的布料。
雪奈就抬起了头。
月光恰在此时挣破了薄云的遮掩,清冷的光辉洒落,照亮了她抬起的脸。
阳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的蓝衣男孩更是“啊”地惊叫了一声,双腿一软,全靠扶着旁边的杂物堆才没瘫倒在地。
那双眼睛……那双原本是干净剔透的红眸,此刻变成了骇人的赤红。
原本披散在肩头的黑卷发不知何时已垂至腰间,无风自动,发梢也在瞬息之间变成蓝色。
但这还不是全部。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原本白淅稚嫩的小脸上,从额角、脸颊到下腭,迅速蔓延开大片如活物般的青色纹路。
“啊——!!!”
阳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猛地收回手,跟跄着后退,瞳孔因恐惧而猛缩。
“鬼……阿婆说的是真的……真的有吃小孩的鬼……”
蓝衣男孩牙齿咯咯打颤。
“阳、阳太,你不是说你一拳一个鬼吗?”
“你是傻子吧,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鬼啊!”
“快跑啊!”
两个男孩几乎是同时转身,连滚爬带地想要逃离这个巷子,逃离这个突然变成鬼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雪奈抬起了右手。
她似乎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眸盯着自己伸出的指尖。
冰蓝色的光芒在那里凝聚,然后,一朵小小的、半透明蓝色花朵,颤巍巍地在她指尖上方绽放开来。
花瓣舒展,花蕊纤细。
这花朵出现得悄无声息,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蓝光。
一直抱臂站着冷漠旁观的无惨,那双眼眸却在蓝色花朵出现的瞬间,立马睁大了。
那型状……那颜色……
是他脑海里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居然……有鬼的血鬼术是蓝色彼岸花!
数百年的追寻,跨越无数时代、踏遍无数地域而查找的东西……
此刻,竟然以一种完全超出他所有预料的方式,绽放在他的眼前,
尽管,它是由血鬼术凝聚而成。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在这一瞬间依旧喷发出来。
这证明蓝色彼岸花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去发现,去摘取!
只要找到它……只要得到它……
阳光!
那令他憎恶了数百年、畏惧了数百年、同时也渴求了数百年的阳光,将再也无法伤害他分毫。
他将摆脱这具被诅咒的躯体最后的弱点,达成真正的完美永恒。
无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尽管他强行压制住了这过于外露的反应,但那双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光。
他看着雪奈指尖那朵幽幽旋转的蓝花,仿佛看到了自己行走于阳光之下的未来。
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一定会找到。
就在无惨心潮澎湃的一瞬,雪奈无师自通般吹向指尖的蓝花。
花瓣摇曳着。
“簌簌……”
下一刻,数条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花萼下方蔓延而出,速度极快,瞬间就延伸到了巷子的墙壁和地面。
它们交织成一张网,挡住了阳太和蓝衣男孩逃跑的路径。
“不……不要过来!别杀我!别吃我!”
阳太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早就没了之前半点凶狠的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打那条狗!你、你吃我旁边这个吧,他比我小,肉更嫩一点,我太老了,呜呜呜……”
闻言,蓝衣男孩气得眼泪都忘了流,声音劈了叉。
“阳太你这个混蛋!上次偷你妈妈钱买糖吃被抓住,明明是你出的主意,却推给我!还有你、你……”
他越说越气,又急又怕之下,竟指着阳太对雪奈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告起状来:
“鬼、鬼大人!他、他才是坏蛋!他最坏,他说要一拳打死你!他还用石头打过街口那个瞎眼婆婆家养的猫!他、他更该死!”
阳太没想到会被同伴这样反咬一口,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捂住蓝衣男孩的嘴:“你胡说八道!闭嘴!”
两个人打起来发狠了忘情了,连害怕都忘的干净了。
雪奈慢慢走了过去。
鬼化并未完全改变她的体态,她依然是小女孩模样。
只是赤红的眼,蓝色的发梢,满脸诡异的花纹,让她看起来如同从怪谈中走出的精魅。
她蹲下身,与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孩平视。
那张小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不过,此刻这个甜美的笑容只让两个男孩感到害怕。
“你们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真的知道了!”
阳太抢着回答,点头如捣蒜,眼泪狂飙,“我们再也不欺负小狗了!再也不了!饶了我们吧!”
雪奈的目光却缓缓移开,落向不远处那只气息奄奄、连呜咽都几乎发不出的小黄狗。
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仿佛通过那只小狗,看到了别的什么。
“可是啊……”
她轻轻地说,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问两个男孩。
“事情已经发生了呀……不能改变了……小狗快死掉了……好可怜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
“为什么,自己不能决定自己的死活呢,总是被别人决定,生病也是……要死了也是……”
她想起了很模糊很遥远的片段。
冰冷的房间,苦涩的药味,身体里无法驱散的虚弱和疼痛,大人们低声的叹息和怜悯的眼神……
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一切都不由自己掌控的无力感和绝望……
哪怕说了无数次不害怕,可又有谁真的不害怕呢?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为什么总是承受的那一方?
为什么……结果不能由自己来定呢?
一个念头,如同冰层下破土的新芽,突然钻了出来。
对啊,如果结果由我来决定呢。
赤红的眼眸深处,幽蓝的光闪过。
她不再困惑,也不再茫然。
雪奈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摸向那只濒死的小黄狗,然后又缓缓转向面前吓得几乎晕厥的两个男孩。
“那……我们把结果换一下,好不好呀?”
她歪了歪头,脸上那诡异又天真的笑容加深了。
“把小狗身上的痛和伤……送给你们。这样……它就没有受伤了哦。”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