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最后还是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桃粉小振袖。
小蝴蝶很漂亮,象是随时会飞起来。
她还是更喜欢这个。
无惨垂眸,瞥了一眼她指尖触碰的那件小振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对他而言,这只是两件颜色略有不同、同样属于过于鲜嫩范畴的衣服罢了。
选哪件都无关紧要。
他唤来鸣女让她给雪奈换衣服。
鸣女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很快就为雪奈穿戴整齐。
换上了崭新桃粉色蝶纹小振袖的雪奈,原地转了小半圈,柔软的衣摆轻轻漾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眼,望向身旁安静收拾着换下衣物的鸣女,脸上漾开了笑容。
“鸣女姐姐,”她声音软软地问,带着期待,“我穿这件好看吗?”
鸣女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雪奈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穿着桃粉色振袖的小女孩,苍白的肤色被衬得有了些生气,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头,眼眸正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裙摆上的蝶纹栩栩如生。
“很好看。”
鸣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雪奈的头顶。
得到肯定,雪奈蹭了蹭头顶的那只手,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无惨径直走过来,朝鸣女略一颔首。
鸣女会意,躬身退后一步,身影随着琵琶一声轻响,悄然消失在原地。
然后,无惨再次伸出手,将雪奈熟练地一把抱了起来。
“走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流转、变幻,无限城熟悉的木质结构向后退去。
雪奈搂紧他的脖子,感受着空间转换带来的轻微不适感,知道他们正在离开无限城。
大坂。
雪奈从无惨肩头抬起脸,好奇地张望着。
这次他们落脚的地方,似乎和之前去过的不太一样。
没有明亮的灯火,没有熙攘的人声,只有一条狭窄而昏暗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屋舍,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点微光。
远处,能隐隐看到一片璀灿的灯火,传来模糊的热闹声响,与这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爸爸,”她搂着无惨的脖子,小声问道,另一只手指向远方那片明亮,“我们为什么不去那边呀?”
那边的街道看起来有趣多了,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和好看的。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着雪奈,步履平稳地走在僻静的巷子里,月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听到雪奈的问题,他伸出手,不算温柔地将雪奈指向远方的小脑袋扳了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这边。
他低头,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她写满疑惑的小脸,带着一丝嫌弃。
鬼去吃饭,难道还要大张旗鼓地挤进人堆里?
是嫌自己不够显眼,还是觉得那些象虫子一样烦人、偶尔却也能制造麻烦的政府机关注意不到?
尽管那些蝼蚁根本不可能对他构成实质威胁,但无惨向来厌恶不必要的麻烦。
他从未有过统治世界那种既无趣又浪费精力的想法,他的目标始终清淅而唯一:找到蓝色彼岸花,克服阳光的弱点,达成完美的永恒。
若非必要,他甚至连增加鬼的数量都觉得多馀,毕竟蠢货总是比有用的棋子多。
这些复杂的念头自然不会对一个脑子里只有热闹、好玩、爸爸的笨蛋解释。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她,拐进了更深、更曲折的巷道,查找着什么。
绕过了几个拐角后,无惨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巷子口不远处,一小片被屋檐阴影半遮掩的空地上。
那里,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子正围成一圈,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中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带着恶意的嬉笑声。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体格也最壮的男孩,从远处捡来了一块不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圈中央那团蠕动的黑影。
一声闷响,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呜咽。
“哥哥,”
围观的男孩中,一个个子最小、身形也最瘦弱的,怯生生地拉了拉那个扔石头男孩的衣角,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要不还是早点回去吧?不要弄这个了好吗?”
他总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凉,吹得后颈发毛。
而且越是待在这阴暗的巷子里,阿婆讲过的那些关于夜晚游荡的、会吃小孩的鬼怪传说就越是往脑子里钻。
他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左右张望,总觉得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喂,阳太!”
另一个穿着蓝色旧衣服的男孩不耐烦地推了推那个扔石头的男孩,脸上带着不悦。
“你弟弟怎么这么胆小啊?一点也不象你!真没意思,干什么都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被叫做阳太的男孩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在伙伴面前。
他觉得自己弟弟这副样子简直丢光了自己的脸。
他一把甩开弟弟拉着自己衣角的手,甚至带着怒气用力将他往后推搡了一下。
“你滚回去!”阳太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恼羞成怒,“我不和你玩了!妈妈怎么会喜欢你这种胆小鬼!”
“哥哥……”
最小的男孩眼框有点红了,但还是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很小,“可是阿婆说,晚上不回家的话,真的……真的有鬼会把我们吃掉的……”
“鬼鬼鬼!哪里有什么鬼!”
阳太更火了,觉得弟弟不仅在伙伴面前丢自己的脸,还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只有你这个胆小鬼!就算有鬼,我一拳就把它打死了!你给我快滚回去!看见你就烦!”
“那、那好吧……”
最小的男孩被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憋不住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抽噎着说,“你们……你们早点回来……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来时的巷子,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弟弟逃跑的背影,阳太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上前用力踹了一脚地上那团已经不怎么动弹的黑影,啐了一口唾沫。
“真没劲,”他嘟囔着,象是在对伙伴们解释,又象是在说服自己,“一点也不象我的弟弟……”
“是啊是啊,连玩这个也不敢!”
“晚上出来还怕鬼,哪里有鬼呀?阳太你弟弟真是笑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几个男孩立刻附和起来,发出一阵带着嘲弄意味的笑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惨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好,这几个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