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刚从那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厉喝中回过神来,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直跳。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能一眼就认出她的人类,心里不禁有些发慌,小手更紧地抓住了无惨,下意识地在脑海里问:
“爸爸,你打得过他吗?”
无惨听到明显不安的询问,想起自己刚刚在那嘈杂无聊的落语店里忍耐了许久。
此刻又被这不知死活的蝼蚁拦路,一股恶劣的戏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打不过,他会把我们俩都杀死的。”
雪奈的小脸瞬间白了白,眼眸里充满了惊恐。
打、打不过?
会被杀死?
她现在后悔极了,要不是自己非要去听什么落语,爸爸就不会陪她进去,也就不会离开主街,更不会走进这条小巷,遇到这个可怕的大哥哥了……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贪玩……
她咬着下唇,小手冰凉,几乎要哭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无惨身后缩了缩,只敢露出半张小脸。
眼瞧着那只鬼躲在了那位看似柔弱的小姐身后,两人距离极近。
萩原投鼠忌器,生怕自己凌厉的剑招会误伤到人类。
他只得横刀拦在巷子中间,试图用语言说服,声音急切:
“小姐,请你相信我,她真的是鬼!是会吃人害人的恶鬼!请你立刻离开她身边,到这边来!”
他虽然不明白这个鬼为什么一直不出手,但没有鬼是不吃人的。
无惨感受到身后小孩那抑制不住的颤斗和恐惧,心底那丝恶趣味得到满足。
他抬起眼,冰冷地看向拦路的剑士,语气平淡。
“哦。说完了吗?”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让开路,“那你可以让一让了么?”
太弱了。
他甚至懒得动手。
这种程度的剑士,连让他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萩原看着那位小姐冷淡的反应,心中焦急更甚。
他在无数次斩杀恶鬼的任务中,见过太多因为被鬼迷惑、或是根本不相信鬼的存在,最终惨遭毒手的人类。
他并不怪这位小姐的固执,毕竟若非亲眼所见,常人也难以接受这种颠复认知的事实。
必须先确保普通人的安全,再斩杀恶鬼!
他深吸一口气。
“那……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清澈的水流虚影隐隐环绕周身。
他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在不伤及那位小姐的前提下,一举斩灭那只躲藏起来的鬼。
事后再向她解释道歉。
无惨的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原本他还想着把这个不知所谓的剑士留给没用的玉壶练练手。
但现在,他只想立刻解决这个聒噪又碍眼的麻烦,然后带着这个被吓到的小蠢货离开。
别真被吓坏了。
本来就傻。
然而,就在萩原剑招将发未发的电光石火之间。
雪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松开了紧抓着无惨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反过来将无惨朝着巷子墙壁的方向推了一把。
“爸爸快走——!”
她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小小的身体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斩击。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斗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无惨都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而有了瞬间的错愕。
这个…笨蛋!
心底掠过咒骂。
他几乎在雪奈推开他的同时就已反应了过来,修长的手臂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伸出,一把扣住了雪奈,猛地将她往回一带。
“嗤——!”
凌厉的水色刀光已然落下。
尽管无惨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但那斩击毕竟是全力一击,范围与速度都极为惊人。
雪奈被猛地拉回,避开了致命的斩击,但她那缕因为动作而扬起的黑色微卷发梢,却没能完全躲过。
几缕发丝被齐刷刷地斩断,轻飘飘地散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萩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位小姐在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了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恐怖速度。
而且那个鬼叫她“爸爸”!
判断失误了!大错特错!
真正该对付的鬼是这位“小姐”!
巨大的惊骇与致命的危机感当头浇下。
萩原战斗本能疯狂预警,他想也不想,立刻强行中断了后续的剑招。
脚下猛踏,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调整姿态应对这完全颠复预料的敌人。
然而,已经晚了。
几乎在他后撤的念头刚起的同一刹那,那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一股杀意,笼罩了他所在的整片空间。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萩原的思绪在生死边缘被压缩到了极致。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遗撼,甚至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未尽的责任与牵挂。
在感受到那杀意的瞬间,他就明白自己会死。
没有任何侥幸,没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对方的实力层次远超他的想象。
至少要弄清她的真面目……
这是他最后残存的执念。
他强行扭转因急退而有些不稳的重心,将全身的精气神灌注于手中的日轮刀之上,清澈的水流虚影在刀身急促流转,试图在最后一刻挥出竭尽全力的一击。
然而,他的刀甚至未能完全举起。
视野之中,那位“小姐”的身影依旧模糊在原地,但数道猩红的长鞭,已从她身后迸发而出。
“水之呼吸”
萩原的呼吸法招式名只吐出半截。
噗嗤!
贯穿声几乎同时响起。
长鞭贯穿了他的双臂、肩胛、胸膛、双腿将他硬生生钉在了后方冰冷的墙上。
无惨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个还惊魂未定的身影上。
他几步走过去,并未弯腰,只是伸出手臂,有些粗暴地将雪奈整个抱起来。
雪奈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无惨垂眸。
他在想她会有什么反应。
会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然后抬起那张哭花的小脸,质问“爸爸为什么要骗我”。
又或者最糟糕的一种可能:她会因为目睹了一个鲜活的人类在眼前被贯穿、钉死,而产生不必要的、愚蠢的同情心。
觉得那个人类死得太惨,甚至反过来对他产生畏惧或指责。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他就真的需要考虑,是不是该把这小东西的脑袋打开,好好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