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亲带她走了(1 / 1)

深夜,月光惨白。

一道黑影落在产屋敷家的庭院。

无惨站在廊下阴影处,他穿着精致的深色和服,身形依旧高挑。

曾经虚弱得连坐起身都困难的身体,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他现在很烦。

那个庸医,说什么能治好他,结果却把他变成了这种只能活在黑暗中的怪物。

书里说了需要蓝色彼岸花。

可那花在哪里?他问了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眼里闪过暴戾。

他需要信息,需要线索。也许产屋敷家的藏书里会有记载?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才回到了这个他早已厌恶的地方。

路过前院,传来一阵议论声。

两个守夜的下人躲在廊柱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真是造孽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那种怪物了。”

“听说惠香夫人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自尽的。”

“最可怜的还是雪奈小姐吧?摊上这么个父亲。”

无惨的脚步停下了,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孩子怕是也活不长了。本来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病成那样,又没人管。”

“要我说,还不如早点解脱。反正也没人会在乎她……”

“就是。还不如早点死了大家还清净些,可千万别象那个鬼一样到处吃人……”

无惨的眼睛眯了起来。

曾经他也是这样,躺在病榻上,听着门外的人用同样的语调议论。

“少主怕是不行了”“早点解脱也好”“活着也是受罪”……

他的父母,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他娶了一任又一任妻子。

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产屋敷家的血脉。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怕不怕,是不是每个夜晚都被死亡的恐惧扼住喉咙。

他们只想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至于他?早点死了才好。

现在,他们也在这样议论那个孩子。

哪怕再不喜,那也是他的孩子。

那个有着和他一样眼睛的孩子。

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下一秒,惨叫声划破夜空。

等无惨松开手时,两个下人的尸体已经瘫软在地,脖颈被整个扭断,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无惨舔了舔嘴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甚至懒得吃这几个人。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传来。

很轻,很虚弱,断断续续的。

无惨的眉头蹙了一下。

听这咳嗽声,那个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他本来想直接转身离开的。

一个将死的人类孩子,哪怕和他血脉相连,可与他何干?

他当务之急是需要查找蓝色彼岸花的线索,不是这种无聊的牵挂。

但他的脚没有动。

因为那些下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们都想让雪奈死。

就象他们现在也想让他死一样。

越想,他的逆反心理越是被激了起来。

好啊。

你们不是都想她死吗?你们不是都觉得她不该活着吗?

那我偏要让她活。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既然所有人都希望我们消失,那我们偏要存在。

以怪物的姿态,以被诅咒的生命,永远地存在下去。

这个念头缠绕住他的心脏,带着愉悦。

无惨转身,朝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小院。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破败,门虚掩着,没有灯。

无惨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婢女,没有看守,只有雪奈蜷缩在角落的被褥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偶尔的咳嗽让瘦小的身体颤斗。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无惨走到床边,俯视着雪奈。

睡梦中的雪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梅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另一双梅红色的眼眸。

雪奈愣了几秒,意识似乎还在昏沉中挣扎,身体的不舒服让她的视线模糊,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父亲?”

她的声音很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无惨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雪奈滚烫的额头。

雪奈被他冰凉的触碰刺激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象是确认了什么,小小的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是父亲大人……”

她说着,艰难地抬起手臂,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

无惨看着那只垂落的小手,看着那双眼睛里微弱的光,胸腔里愉悦更强烈了。

对。

就是这样。

他们越想让她死。

就越要活下去。

无惨弯腰,用被子裹住雪奈小小的身体,将她抱了起来。

很轻。

怀里的孩子因移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无意识地往无惨冰冷的怀里靠了靠。

她在查找温暖,却只触碰到更冰的地方。

无惨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走进月色中。

雪奈在他怀里微弱地喘息着,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在昏沉中浮沉。

“父亲”她喃喃,“我们要……去哪里……”

无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穿过庭院,越过围墙,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

风很冷,但雪奈被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仰头看着无惨冰冷的侧脸,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安心。

父亲来带她走了。

父亲没有抛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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