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叶清栀牵着贺沐晨的手走进家属院大门。
才刚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就看见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正搬着沉重的木箱子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
叶清栀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道路,牵着贺沐晨的手,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四楼,就见家对门的403室大门洞开,往日里挂在门口那块温馨的碎花门帘已经被扯了下来随意丢在角落。
几个战士正进进出出地从里面搬东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被一股脑地塞进编织袋里拖了出来。
正在指挥搬运的是个年轻的带队小领导,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透着股刚正不阿的锐气。
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本正低头写画着什么,一抬头看见站在对门的叶清栀,原本紧绷严肃的脸庞稍微缓和了几分。
叶清栀尤豫了一下,还是牵着孩子走上前两步轻声询问道:“这位同志,这是怎么了?这里以后不住人了吗?”
小领导停下手中的笔,目光在叶清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扫过,随后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是叶老师回来了啊,对,这里要腾空收回了。”
他说着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片狼借,语气冷硬:“温慈现在正在接受保卫科的隔离审查,上级怀疑她跟最近查处的几起敌特破坏活动有牵连,根据规定,这间由部队分配的家属房必须立刻收回查封,任何私人物品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后才能处理。”
虽然早就在楼下听谢清苑提起过,但此刻听到敌特这两个字从军人口中如此笃定地说出来,叶清栀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紧缩了一下。
“已经调查出确切的关系了吗?”叶清栀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
小领导摇了摇头,神色依旧严峻:“目前还在突击审讯阶段,具体的定性还要看后续的证据链,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敌特,光是她昨晚潜入育苗室往耐盐硷秧苗根部撒盐、企图破坏军用物资这一条罪状,就足够她在牢里蹲上一辈子了!这种心术不正想要断绝海岛军民口粮的坏分子,部队是绝对不会再留她的,就算最后查出来她不是特务,她也会被立刻开除军籍家属身份,不仅要遣返原籍劳动改造,这辈子也别想再踏进家属院半步!”
叶清栀沉默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客厅。
人走茶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叶清栀收回目光,随后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那扇墨绿色的木门,牵着贺沐晨走了进去,将门外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交代贺沐晨去写作业之后,叶清栀动作麻利地换下外套,系上那条碎花围裙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时清脆的笃笃声。
贺沐晨写完作业后,就扒在厨房门口。
“好香呀!姑姑。”
叶清栀回头冲他笑了笑,正准备将炒好的菜盛出来,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叶清栀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地关了火,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随后走出厨房来到玄关处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又是刚才那个负责搬家的小领导。
只不过此刻他的手里已经没了那个记录本,身后的楼道里也已经搬空了。
相比起刚才的客套,此刻他的表情明显严肃凝重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叶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小领导虽是这么说着,但身体却站得笔直,并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请问您吃过晚饭了吗?”
叶清栀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变化,疑惑的问道:“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吃,是有什么事吗?”
小领导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这样的,审讯室那边刚才来了电话,说是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核实一下,想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审讯室?
“现在吗?”叶清栀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可是孩子还没吃饭……”
“很抱歉,这是紧急传唤。”小领导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温慈的情况比较复杂,上面要求必须争分夺秒,还请叶老师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那请稍等我一下,我跟孩子交代一声。”
叶清栀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餐桌旁。
贺沐晨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开饭,手里还捏着那个他最喜欢的小勺子,见叶清栀面色有些凝重地走回来,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
“姑姑?”
叶清栀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沐晨,你先吃饭,不要等姑姑,姑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贺沐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叶清栀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姑姑你去吧,我会乖乖吃饭看家的。”
“真乖。”
叶清栀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吧。”
她对着小领导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海岛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楼道里的窗户哐当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下了楼。
走出单元楼,被冷风一吹,叶清栀的脑子反倒清醒了不少。
她裹紧了身上的针织开衫,侧过头看向走在身侧的小领导:“同志,是不是审问出什么结果了?温慈她招供了吗?”
小领导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澈镇定,并没有象其他被传唤的女家属那样吓得六神无主哭哭啼啼,心里不由得对她高看了几分。
“叶老师,你不用太紧张,这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小领导难得地放缓了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其实并不是我们审出了什么必须要牵扯到你的线索,而是温慈自己要求要见你。”
“她想见我?”叶清栀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对。”
小领导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温慈在审讯过程中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胡言乱语,但是刚才她突然冷静下来,死活不肯再开口交代任何关于幕后指使的问题,除非……”
他看了叶清栀一眼,沉声说道:“除非让她见你一面。她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叶清栀微微一愣,随即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温慈想见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自己即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时候,她不要求见那些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人替自己求情,反而指名道姓要见自己这个才搬来没几天的新人?
更别说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温慈其实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时候却突然提出要见她,只怕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