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小胖看着那颗红得刺眼的大苹果,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只啃了一半的鹅腿,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整张胖脸都扭曲变形。
教室里那一道道原本羡慕他的目光此刻全转了向,象是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可是班里的孩子王,怎么能输给贺沐晨这个没妈疼的野种?
小胖猛地把手里的鹅腿往桌上一摔,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姑姑?呸!贺沐晨你少在这儿自欺欺人了!姑姑那就是个外人!她不过是看在你那个当首长的爸爸的面子上才对你施舍那么一点好,就象我妈平时施舍路边的乞丐一样!”
贺沐晨脸上的那抹得意瞬间凝固。
“你胡说!”
贺沐晨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层戾气,象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小狼崽子死死盯着小胖。
“我才没胡说!”见贺沐晨有了反应,小胖象是抓住了对方的痛脚更加来劲了,他双手叉腰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大声嘲讽,“我妈说了,姑姑这种亲戚最靠不住,她现在对你好那是做样子的,等以后她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第一时间就会把你这个拖油瓶给甩了!她迟早是要走的!但是我妈妈不一样,我是我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永远会陪在我身边,一辈子都跟我好,就算我考零分她也不会不要我,但是你不行!你没有妈妈!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没有妈妈。
没人要。
迟早要走。
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有着肥皂清香的故事,那个温柔地给他擦头发的身影,难道真的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
贺沐晨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攥紧了那只并没有多大的拳头,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斗,“你再说一遍试试?”
小胖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看着周围这么多同学都在看着,他又觉得自己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
于是他硬着头皮梗起脖子,色厉内荏地大吼道:“说就说!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全大院的人都知道,贺沐晨你亲妈根本就不要你了!肯定是讨厌你才把你扔下的!你就是个坏孩子!我妈说了,只有那种天生心肠坏的小孩才会被妈妈抛弃,你这个讨厌鬼,你活该没有妈妈!”
“轰”的一声。
贺沐晨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象是一头发了狂的小兽般发出一声低吼,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课桌,紧接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我让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根本没等小胖反应过来,贺沐晨的拳头就已经狠狠砸在了他那张肥嘟嘟的脸上。
“哎哟!”
小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向后倒去,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他毕竟身板大,平日里也是个横行霸道的主,这会儿吃了痛也被激起了凶性,手脚并用地想要反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敢打我?我有说错吗?你本来就是个没妈的野种!”
可他那身养尊处优的肥膘,哪里是常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贺沐晨的对手?
贺沐晨根本不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他就象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直接骑在王大壮那圆滚滚的肚子上,两只手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那拳头一下接一下,雨点般密集而狠戾地砸下去。
“我有妈妈!我有!你不许说她!不许说!”
教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女同学的尖叫声、桌椅碰撞的声响、小胖从一开始的叫骂到后来的求饶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差点把房顶给掀翻了。
而此时此刻,教室外的走廊上。
阳光通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水泥地上,光影交错间,头发花白的老校长正满脸堆笑地领着身旁的年轻女子往教室走来。
他微微侧着身子:“叶同志啊,这次可真得谢谢你救场!王老师这一病倒,我这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现在拽着懂俄语的老师可不好找,叶同志真是年轻有才。”
“您太客气了,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希望能帮上忙。”
叶清栀神色淡淡,手里拿着那本略显陈旧的俄语教材,谦虚的道。
校长见她态度谦和,心里更是满意得不行,语气也不禁更加温和几分,指着前面的教室门说道:“叶同志你尽管放心,我们学校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这学风那是抓得紧紧的!咱们部队的孩子,那都是从小受纪律熏陶长大的,一个个都特别懂事、听话、尊师重道!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啊——!打死人啦!”
“救命啊!流血啦!”
校长那句“尊师重道”的尾音还没落地,前方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重物倒地的巨响。
那动静之大,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一群一年级的小学生,而是一群正在拆家的哈士奇。
“别打了!别打了!”
“快去找班主任!”
“呜呜呜班主任不在啊啊啊啊!他去做手术了!”
紧接着,教室后门被人猛地撞开,几个吓得脸色煞白的小萝卜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一脸的惊恐就象是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领头的那个扎羊角辫的女班长一抬头看见校长,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指着教室里面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校长爷爷!救命啊!小胖快被贺沐晨打死了!好多血!好多血啊!”
校长脸上那原本僵住的慈祥笑容瞬间碎成了渣,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脑瓜子嗡嗡作响。
天杀的!又是这个贺沐晨!
这小祖宗平时调皮捣蛋也就罢了,怎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这不是当众打他这个校长的脸吗?这要是把人家叶同志吓跑了,全校唯一的俄语课可就真的要开天窗了!
“这……这……”校长气得胡子乱颤,刚想迈步冲进去喝止。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却比他更快,象是一阵疾风般从他身边掠过。
叶清栀在听到“贺沐晨”那三个字的瞬间,原本清冷平静的面容骤然一变,根本来不及思考,直接冲进了那间乱作一团的教室。
教室中央,桌椅倒了一地,课本和文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在那片狼借的正中心,叶清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只见贺沐晨正骑在一个比他壮硕一圈的小胖子身上,平日里那张虽然冷着脸但还算乖巧的小脸蛋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戾气,那一双眼睛红得吓人,象是要吃人一般。
他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嘴角已经被蹭破了皮渗出了血丝也毫无察觉,只是机械而狠厉地挥动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身下之人的脸颊和肩膀。
而被压在身下的王大壮此时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满脸是泪水和鼻血混合的污渍,两只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抵挡,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嚎着求饶。
“救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呜呜呜……”
见到门口冲进来的人影,王大壮象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艰难地从贺沐晨的压制下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拼命朝着叶清栀和校长的方向挥舞,那声音嘶哑而凄厉:
“老师……校长爷爷……救命啊……贺沐晨疯了……他要打死我……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