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聚焦过来,牢牢钉在叶清栀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
大学生?天之骄子?
这些词汇对于常年驻扎在海岛上的军人和家属而言,带着一种天然的光环。
叶清栀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温慈已经象个热心的东道主,主动扬起手臂朝着那个脸上带痣的年轻士兵小梁高声招呼起来。
“小梁!小梁你过来一下!”
“你们不是修不好吗?快别愁了!我们这儿可有个高材生,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让她帮你们看看,保管药到病除!”
小梁早就注意到了叶清栀。
没办法,这个女人实在太惹眼了。
在这座终年被海风和烈日炙烤的海岛上,女人们的皮肤大多是健康的小麦色,象她这样肤光胜雪、白得近乎透明的,简直是鹤立鸡群,想不注意都难。
更别提她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仿佛不是凡尘俗世里的人。
此刻感觉到那双清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小梁那张常年日晒的黝黑脸庞竟“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沾满油污的手,走上前来,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拘谨问道:“请问,你是?”
温慈抢在叶清栀开口前,极其自然地挽住她的骼膊,亲热地向众人介绍,那语气里的骄傲仿佛叶清栀是她亲妹妹一般。
“她呀,是我们贺首长的亲表妹,叫叶清栀。贺首长私下跟我提过,我们小叶可是正经的京大毕业生,了不得的高材生!毕业后还留校当了几年老师呢,那可是文化人里的文化人!”
京大!
还是老师!
这两个词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小梁看叶清栀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立刻挺直了背脊,语气也变得愈发客气躬敬。
“叶同志!原来您是大学老师啊!失敬失敬!那……那您会修车吗?能不能……劳烦您帮我们看看?”
无数道期待的视线如聚光灯般打在叶清栀身上,将她推到了一个无法后退的境地。
温慈紧紧贴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叶妹子,你温姐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你初来乍到,总得给大家露一手,证明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补充道:“咱们这海岛上啊,可不养什么都不会的闲人呐。”
“温阿姨你干什么呀!”
一道清脆的声音猛地炸开,谢清苑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力拉开温慈挽着叶清栀的手。
她气鼓鼓地瞪着温慈。
“你这不是故意把美人姐姐架在火上烤吗!她是大学毕业,又不是汽修专业毕业的!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温慈被她这么当众一呛,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懊悔。
她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真的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哎呀!”她惊呼一声,满脸歉意地看向叶清栀,“叶妹子,你看我这脑子!我……我就是太替小梁他们着急了,一听说你是大学生,就觉得你什么都会!哎呀,你不会修车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你看这事闹的,让小梁他们白白期待了一场!”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响,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那表情,那语气,简直是将一个“热情办坏事的好心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演完这出戏,她才一脸歉咎地转向小梁,准备替叶清栀把这个台阶找补回来。
“那个,小梁啊,真是不好意思,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便淡淡地响了起来,截断了她所有未尽之言。
“让我看看吧。”
温慈猛地转过头,盯着叶清栀,声音都因为错愕而磕巴了一下。
“你……你会修车?”
叶清栀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眼帘,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望向面前的小梁。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匀称,皮肤白淅得近乎透明,在周围粗糙黝黑的背景板映衬下,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象牙艺术品。
“你好。”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我叫叶清栀,京都大学物理系热力学专业的。我研究的方向,是发动机热力学原理。”
“我不会修车。不过,我应该可以帮你们……排除具体故障。”
热力学?
发动机原理?
这些艰深晦涩的词汇从小梁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排除具体故障!
这……这听起来比会修车还厉害的样子!
小梁的大脑有瞬间的宕机。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那只白淅干净得不象话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黑色油污的手,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裤子上死命蹭了两下,却发现根本蹭不干净。
叶清栀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最终,小梁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就象被烫到一般,闪电般地缩了回来。
那短暂的接触,柔软,微凉。
“来……来来来!叶同志,那就麻烦您了!”
小梁的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叶清栀微微颔首,将手里的米袋和油桶递给旁边一脸崇拜、眼睛亮得象星星的谢清苑,然后便迈开步子,跟着小梁朝那辆还在冒着黑烟的运输卡车走了过去。
独留下温慈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该死的!
这个女人……她该不会真的会修车吧?!
她怎么可能会?!一个娇滴滴的京都大小姐,一个拿笔杆子的大学老师,怎么可能懂这些粗重的活计?!
她一定是装的!对!一定是虚张声势,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温慈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她倒要看看,这个姓叶的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会儿她要是弄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才叫丢人现眼!
她今天费尽心机搭了这么大一个台子,可不是为了白白推波助澜,给这个狐狸精出风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