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
今年的八月，已经有些冷。
落叶飘飘，风吹成堆。
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打扫道路，就算是城外，也是五城兵马司，东西南北中五个兵马司的人，外加京兆府衙役，联合打扫。
该修路的修路，地面必须要干净，官道上细小的坑，都要填平，保证车马走过去不能颠簸。
要求很高。
这一场大清扫，持续了近乎半个月。
直到这一天
天子仪仗，浩荡出京。
文武百官，乘坐马车，随从天子仪仗之后，数百辆之多。
禁军开道、殿后，左右护持，足足动用了两万禁军。
天子出行，当真是规模宏大。
街道两侧，已经满是百姓，从城门开始，绵延到迎功台处。不过百姓们，是不能靠近迎功台的，在一定的距离之外观看。
隆武皇帝乘坐龙辇，威严四色，眸子里却蕴藏着一抹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百姓尽知隆武一朝功绩矣。”
孙绍祖很给力。
给他赚足了面子。
如今，当初高骁战败之后，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消失不见，现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天子英明神武？
夏守忠随从天子龙辇旁，笑呵呵的奉上恭贺：“陛下天威浩荡，威加海内，天下之功，自然是陛下之功。”
天子看了一眼夏守忠，眉头皱了一下，此时谦虚起来：“这是将士用命，朕也不过是有些点拨之功罢了。”
夏守忠连连称是。
最近，锦衣卫有所行动，无不传颂天子坐镇神京，止戈侯奉天子旨意排兵布阵，这才有了一场场大捷，让北蒙狼狈逃窜。
天子太需要功绩。
太上皇如今不知是何心思，却不可忽视太上皇所代表的是老旧勋贵、官宦利益团体。天子只能另辟蹊径，培植自己的势力，新的势力。
这几天天子似乎有些心思，偶尔会提及孙绍祖，很明显天子将孙绍祖纳入了自己的新势力范围之中。
但是，依旧存有疑虑，应该孙绍祖还没有让天子彻底放心。
孙绍祖如今的战功，可以说名扬四海，威震天下。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反戈倒向太上皇，让天子蒙受巨大损失。
夏守忠越发小心谨慎。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天子疑心重，也是因为自身处境缘故。
而他伴驾左右，一句话说不好，丢的不仅仅是宠信，更是小命。
伴君如伴虎啊。
这时候有锦衣卫靠近，夏守忠微微抬头，再次低下头的时候，脚步已经慢下，逐渐落后于龙辇。
纵然是伴君左右，就算是天子身边大太监，锦衣卫奏事的时候，他也不能在旁边有时候知道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
这个锦衣卫中年模样，身材矮壮，他跟随龙辇旁，笑声奏事：“乐阳公主府养著的江湖人个个武艺高强，末将损失惨重，也仅仅得到些许信息。”
隆武皇帝面无表情，双眼只是看着前方：“说。”
乐阳公主，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幼不爱女装爱红装，更是曾在及笄之前闯荡江湖，结交了一些江湖豪客，收服了一些江湖之人。
正是因为江湖上性子野了，当年还是天子的太上皇，下旨强行要她回京嫁人。
奈何，沾染了野性的乐阳公主看不上太上皇当年为她，精挑细选的驸马。
隆武皇帝琢磨著，乐阳公主用处极大，因为整个大干皇族，最了解江湖的人，就是乐阳公主。
江湖人天性不敬朝廷。
江湖，也是天下不稳定因素之一。
朝廷必须要掌控江湖，乐阳公主的用处，就凸显了出来。
只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太能作，名声不佳，而他与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一向关系疏远，并不亲近。
也是因为当初他爱惜羽毛，不想被乐阳公主这个妹妹污了名声。
“末将费尽心机调查，最终只得到些许信息，止戈侯曾被乐阳公主接连迷晕三个月傍晚时分出手，止戈侯第二天卯时之前，准时被送回府门外。”
锦衣卫小心翼翼的回答：“是以，末将怀疑公主府小郡主生父，就是止戈侯”
隆武皇帝眼皮跳了跳，双眼眯起，许久之后才说：“继续调查，特别是乐阳公主当年在江湖上的事情。”
堂堂大干公主，迷晕大干将领三个月真是荒唐啊！
隆武皇帝严重怀疑，这是乐阳公主故意泄露给他的消息否则，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被乐阳公主隐瞒下来，不被外人所知，凭著锦衣卫这几天的调查，不可能在戒备森严的公主府中，调查处这种信息。
孙绍祖身材魁伟，宛若异兽，以乐阳公主的性格，还真孙绍祖这样的猛人，才能入得了乐阳公主之眼。
“乐阳是什么意思呢？”
隆武皇帝手指轻轻敲击著龙辇：“孙绍祖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
锦衣卫回答：“孙绍祖父兄战死疆场，他之前一直都在大同老家，父兄战死之后才来京城，大同方向屡遭北蒙劫掠，孙绍祖老家已经无人。不过，末将调查中发现，在其父兄战死之前，孙绍祖胆子很小。”
“此人长袖善舞，极其擅长交际，直到其父兄战死之后，性情似乎有所转变。此人极其好色，却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不堪。”
“末将调查中，孙绍祖寡嫂一年前诞下一子，疑似孙绍祖之种，淫嫂乃是事实，止戈侯府丫鬟不多，孙绍祖大婚前也只有四个妾。”
果然，作为天子亲军、耳目的锦衣卫，近乎无所不能，短短几天时间，就调查出来这么多。
隆武皇帝沉默许久。
好色
极其好色。
这有区别，区别很大。
这是人之短处，人有短处，就好控制。
这些消息很有用，隆武皇帝很是满意。
“除此之外，末将得到消息，止戈侯孙绍祖南下平叛之时，纳了一房小妾，乃是姑苏士族甄费之女，是止戈侯从人牙子手中解救。”
说到这里，锦衣卫顿了一下：“除此之外，姑苏巡盐御史林海独女，疑似止戈侯孙绍祖的妾，此时已经入住止戈侯府。根据臣调查，甄氏豆蔻之龄，林姑娘还不到童龀之龄。”
隆武皇帝嘴角抽了抽，眸子里闪烁著一抹难言的情绪变化。
孙绍祖，果然极其好色。
隆武皇帝对于孙绍祖之所以不放心的主要缘故，还不是因为孙绍祖好色缘故，而是荣国府大房庶女，此时已经是孙绍祖小妾。
荣国府二房嫡长女，已经被他赐给孙绍祖。
贾家乃是老旧勋贵之中，典型的勋贵家族，是太上皇铁杆支持者隆武皇帝现在乃是新兴势力的希望，自然与老旧勋贵天然对立。
自然而然的，孙绍祖两个妾都是贾家女隆武皇帝心存顾虑。
“注意孙绍祖，与贾家是否有利益交换。”
孙绍祖祖上本是贾家门生，天然的老旧勋贵势力中人，孙绍祖是否抛弃老旧勋贵，投入新兴势力之中？
背弃自己所有利益？
隆武皇帝皱眉思索，他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是否可行，还是会为别人铸剑，最终刺向他这个天子？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天子不得不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你且去吧，孙绍祖新的府邸之中，要做得完美，切记不可暴露。”
锦衣卫告退离开。
“孙绍祖”
隆武皇帝呢喃一声，神情越发沉凝。
孙绍祖捷报中，态度已经很是明确，但是隆武皇帝不能全部相信，天知道孙绍祖是不是中山狼？
乃是老旧勋贵故意支持孙绍祖，打入新兴势力之中的人？
别到时候饲养了一匹狼，最终反噬自身。
日月山河仍在，谁主沉浮，谁能君临天下，谁能执掌乾坤，这一切，都需要谋划，太上皇毕竟
依旧执掌朝堂绝大部分力量！
而他，依旧还是傀儡，还在挣扎，还在自救。
他这个天子宛若湖面上的孤舟，只有几个操舵者，一个不慎，就真的船倾人亡。
所以，孤舟之上操舵者，不能
不忠！
而隆武皇帝也不敢随意，将舵随意给人，随意引人登上孤舟。
孙绍祖能不能登上这艘孤舟，能不能成为这艘孤舟上的掌舵者之一，还需要耐心观察，而不是直接引上孤舟。
“陛下。”
不知何时，夏守忠再次来到龙辇旁边：“迎功台到了。”
隆武皇帝抬头，就看到一座三层建筑。
上有一巨大牌匾--迎功台。
所谓迎功台，并不是简单的一座高台，而是宫殿，是高楼，高楼下有一个校场。
此时，迎功台上，旌旗飘飘，禁军拱卫。
将百姓隔绝里许之外。
隆武皇帝走下龙辇的时候，百官已经恭敬立于龙辇两侧。
隆武皇帝缓步走向迎功台，呢喃一声：“朕，从来不会赌命运，但是，一直以来朕都是在争，在抢这一次，朕还要再争一次！”
“成败暂且不作考虑。”
所以，孙绍祖，朕给你一次机会。
一次忠心于朕的机会！
天子刚刚登上迎功台没多久，就有人来报：“启禀陛下，止戈侯距离此处，已经不足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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