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
飘了新旧两年。
正月初一，大雪尚未停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新帝改元隆武。
新年余温还未散尽，正月初三，一个消息，让神京城再度沸腾起来：“护北将军、一等男孙绍祖押解北蒙俘虏，距离神京城已不足十里。”
“孙绍祖回来了！”
神京城中，一座府邸之中。
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聚在一起：“如今新帝登基，本身就是推崇武将，孙绍祖如今立下的功勋，这段时间武勋那些人，几乎要将孙绍祖捧上天，这对我等读书人极为不利。”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历朝历代开国之初，武将地位压制文臣，治理天下的时候，天下太平的时候，重文抑武。这是治理天下的规律，不可更改的规律。
大干立国近百年，武勋早已经成了一群富贵虫，文臣渗透到五军都督府，渗透到军中各处，兵部被文臣所掌。
如今的大干对于武将的压制，可以说到了极致。一些武将出门，都要腋下夹著书，以彰显自己乃是儒将。
孙绍祖立下如此功勋，名震天下。
让武勋开始抬头，新帝有重用武将的动向，如今文臣好不容易压制了武将，决不允许武将将文臣踩在脚下：“孙绍祖之功，兵部所议，老夫已经呈交天子，只是至今没有陛下任何态度。现如今孙绍祖即将回城，我等许跟随大殿下迎接，陛下含元殿接受俘虏朝拜之后，就会册封有功之臣，我等虽然以往利益不同，这一次诸位需要团结了。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文臣一系，向来派系林立，因地域而分，因利益抱团：“孙绍祖成了打破文武平衡的出头鸟，他毕竟风头正劲，可以不必理会，毕竟根基浅薄。不过，这次北蒙南下，大同与宣府两镇失守，有些人必须要负责。孙绍祖暂且不管，王子腾等需要受罚，以打击武官。”
有人问：“兵部所议，孙绍祖何等爵位？”
“按照大干议功规矩，一等伯。诸位，入宫吧，莫要大殿下久等。”
“诸位。”
在神京城另一侧。
一座府邸之中，同样聚集了一些人：“孙绍祖回来了，不出所料，兵部议功，必然压制我等武将。”
有人说：“大干自有法度，岂容那些酸儒一语而定？以大干议功规则，孙绍祖这次功劳可大可小，毕竟北击王庭，自古只有大汗冠军侯立下过类似之功。以大汉封爵比大乾封爵制度尚要严苛，尚且霍嫖姚也册封了冠军侯。”
“孙绍祖不仅北击北蒙王庭，更是结了北疆兵灾之祸，哪怕是以大干的议功规则，起码也是一个侯爵。孙绍祖之功，可是名震天下，这些酸儒不会冒天下大不违，也要打压？”
又有人说：“孙绍祖之功不可打压，否则这将对我整个武将一系不利。诸位，我等先入宫，莫要让大殿下久等，之后含元殿中封功，武将一系莫要再以往那般内斗了。”
“还有，必须要拉拢孙绍祖。他那与秦家婚约，不能给他带来利益，我们不是不可以以此为拉拢。”
“快去看啊，护北将军押解北蒙俘虏回来了！”
“那可是俘虏了北蒙的母阏氏、可敦、右贤王！”
母阏氏等同大干皇太后，可敦那可是与大干皇后等同。
新年还未过去，百姓正是沉浸在新年的闲暇欢愉之中，于是纷纷涌出城，占据街道两侧观看。
有些有钱人，则是纷纷包下孙绍祖要入宫的街道两侧的酒楼包厢，有关系的则是在其他不同商铺二楼占了位置。
其中不乏一些喜欢热闹的闺中小姐。
秦府。
宝珠匆匆而来：“姑娘，现在酒楼包厢，一间包厢已经被抬高到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秦可卿被吓了一跳，秦府可不富裕，根本拿不出来五十两银子。
而她手中，更是只有七八两银子，根本没能力包下一间包厢。且，身为闺阁女子，更不可能到大街上抛头露面。
就算是那些商铺的楼上，也不能轻易出现。
否则，闺誉就毁了，秦可卿轻叹：“唉，那就不去了。”
其实秦可卿心里已经没有了底气，孙绍祖这次立下的功勋太大，据说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侯门
虽然两家定下婚约，交换了婚书，然而一纸婚书，在门不当户不对的时候，最是没有约束力。
秦可卿更是从父亲那里了解到，朝堂之上，天下之中，整个大干重文抑武，文武对立未尝不会有文臣拉拢孙绍祖。
人人以迎娶贵女为荣，秦家门楣太低了。她顶多算是官宦之女，算不得贵女。不可能在文武对立的当下，重文抑武的政治环境中，为孙绍祖带去半点利益。
所以，整个神京城的人，私下里都在议论，孙秦两家婚姻未必能成。
据小道消息说，不少人开始暗中准备。
文臣也需要拉拢武将，以巩固文臣对于兵权的掌控，而被拉拢的文臣，基本上没有人会拒绝。
比如如今的九省都检点王子腾。
比如镇国公府的牛继宗
甚至，武将世家，军功封王的北静郡王府，都是暗中与文臣一系关系密切。
一个家族为了自身利益，一个官员为了自身利益毁弃一桩婚约算什么？
孙绍祖名声不好。
一开始人人唾弃。
但是秦可卿这些时日以来，她发现自己心悦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孙绍祖。
心悦于他。
心系于他。
占据了她的梦，占据了她的心。
“姑娘”
就在这时，府中的嬷嬷来了：“宝珠前去酒楼定下包厢，恰被将军府的人发现，将军府大太太，派人来接姑娘去香风楼二楼相见。”
秦可卿内心一喜。
长嫂如母，可以为小叔子做主。
婚姻之事，也有话语权。
将军府的大太太，现在邀请她去香风楼，不论是什么态度，秦可卿认为自己也要去一趟：“宝珠瑞珠，准备轿子，咱们去香风楼。”
跟着将军府的人来到香风楼，秦可卿才知道，这座神京城都有名气的酒楼，乃是孙家产业。
还没来得及惊讶，刚到了酒楼的后门，刚下轿子，恰巧一辆豪华马车，在一众护卫的护卫下，停在了酒楼门外。
一群宫女，纷纷扯起锦缎隔绝街道。
马车中走下来，两个年龄不一，面容绝艳的女子。
几个嬷嬷更是守在酒楼后门：“乐阳公主、宝庆公主驾到，跪迎！”
秦可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连忙跪下。
只是两个公主，走过秦可卿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秦可卿：“好美的姑娘，不知是哪家千金？”
秦可卿回答：“启禀殿下，臣女之父，乃是工部营缮司郎中，讳名秦业。”
“哦？”
乐阳公主愣了一下，似乎情绪有些波动：“随我去二楼吧。”
秦可卿心里忐忑起来，她与这种皇族贵胄，根本没有资格有交集且，这个乐阳公主与宝庆公主名声不佳。
秦可卿本能不想与之接触。
但是，这是大干公主，她反抗不得。
宝庆公主却是嘴角一勾，只有她看到了，自己的乐阳公主姐姐，在知道这个秦家姑娘身份的时候
衣袖中的手抖了抖。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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