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把眼睛闭上！”
秦月凄厉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
晚了。
那个负责探测的小战士，叫张伟，今年才十九岁。
是个新兵蛋子，入伍前最喜欢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在那个漆黑的诺基亚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就像是被强力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地定格在了那行血字上。
【妈妈这就来接你回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厉鬼索命的尖啸。
就在那一秒。
张伟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眼白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并非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密恐发作的“雪花点”。
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了信号。
紧接着。
无数条细密的、黑色的线条，顺着他的眼眶，像疯狂生长的爬山虎一样，瞬间蔓延至整张脸庞。
那不是血管。
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那些黑线，竟然是由无数个微缩到极致的二维码和乱码字符组成的！
“小伟？”
旁边的副队长察觉不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张伟的脑袋以一种人类颈椎绝对无法承受的角度，猛地扭转了180度。
那张布满“数据黑线”的脸，对着副队长，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带着几分机械质感的微笑。
那个笑容，和刚才被核平的纸扎人，一模一样。
“正在下载人性模块”
“错误错误”
“暴力插件已安装。”
冰冷、断续、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的声音，从张伟那张并没有张开的嘴里传了出来。
下一秒。
他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毫无征兆地抬起。
枪口，直指秦月的眉心。
“操！”
秦月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右腿如同一条钢铁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狠狠抽在了张伟的手腕上。
咔！
手骨碎裂。
步枪被踢飞出十几米远。
但张伟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
他的手腕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弯折，却依然借着这股惯性，整个人像一只人形蜘蛛，猛地扑向了秦月。
那种速度，早已突破了人体极限！
“队长！这是中邪了？！”
几名龙组队员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发狂的张伟。
“放开我我是谁我要回家”
“杀光全部杀光为了妈妈”
被压在地上的张伟疯狂挣扎，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四个强化过的特种兵竟然有些压不住他。
更恐怖的是。
凡是接触到他身体的队员，手套上的能量护盾都在发出“滋滋”的过载警报。
那些黑色的“数据线”，正顺着肢体接触，试图向其他人身上蔓延！
这根本不是中邪！
这是病毒！
一种能够通过视觉信号传播，直接改写人类神经元，甚至感染能量护盾的“概念病毒”！
“手机！毁了那个手机！”
一名老专家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秦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手中的高周波战刃化作一道残影。
唰！
那部躺在黑曜石地面上的诺基亚，连同它下方的岩石，被瞬间切成了两半。
屏幕熄灭。
那个绿色的图标和血淋淋的文字，瞬间破碎。
然而。
没用。
张伟的挣扎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眶中的“雪花点”开始疯狂闪烁，甚至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带着机油味的液体。
“没用的，硬体毁了，但软体已经安装进他的脑子了。”
秦锋的声音。
通过还没有消散的纸扎大元帅，冷冷地传了过来。
修真界，血魔宗大殿。
秦锋死死盯着眼前的神魔水镜，那双紫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地球那边的惨状。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电子蛊”
“这群杂碎，还真是与时俱进。”
“他们把深渊魔气编写成了‘模因’，就像是一个恶意链接，只要你看了，你的大脑就会自动下载并运行这段‘诅咒代码’。”
秦锋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姐！别费劲了！”
“物理手段杀不死一段‘信息’！”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心魔’，正在吞噬那小子的理智和灵魂。”
屏幕那头，秦月一边死死按著张伟的肩膀，一边焦急地大喊：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他死？！”
“他是为了掩护专家才走在最前面的！”
“既然是心魔，那就用更强的念头去压死它！”
秦锋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老黑！神魔幡功率全开！”
“给我把‘红色神格’的频道，强制接入到那个小战士的脑子里！”
随后，他对秦月吼道：
“姐！”
“别把他当病人！”
“把他当成一个忘了自己是谁的兵！”
“给他洗脑！用咱们最强的bg给他洗回来！”
“唱《团结就是力量》！把他的魂给我硬生生喊回来！！”
丛林深处。
秦月愣了一下。
看着身下那个面容扭曲、满脸黑线，已经快要看不出人形的年轻战友。
那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兵。
第一次出任务吓得尿裤子，第一次杀敌后躲在被窝里哭，第一次领工资给奶奶买了按摩椅
“张伟！！”
秦月一把扯下面罩，深吸一口满是辐射尘埃的空气。
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金石崩裂般的坚定。
去特么的驱魔咒，去特么的清心诀！
她扯著嗓子，在这个充满了深渊死气和核爆废墟的修罗场上，吼出了那句刻在每一个华夏军人骨子里的旋律：
“团结就是力量——！！！”
这一声吼。
并不优美。
甚至有些破音。
但在这句歌词吼出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炽热的、霸道至极的红色波纹，以秦月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是“势”。
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浇筑出来的、足以压塌万古的“国运之势”！
以‘红色神格’为媒介点化作红色力场扩展开来。
被按在地上的张伟，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雪花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开始剧烈抖动。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其他的龙组队员互相对视一眼，瞬间红了眼眶，跟着吼了起来。
几十个沙哑粗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在修真界。
秦锋看到，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火焰，从每一个战士的天灵盖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咆哮的金龙。
那不是灵气。
那是比灵气更高级、更纯粹的——浩然正气！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就连躲在后面的那几个老专家，也颤巍巍地举起了拳头，跟着这节奏唱起来。
这是一种奇妙的共振。
在这种极其单纯、极其刚烈的意志冲击下，那些盘踞在张伟脸上的黑色数据线，开始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滋滋”声。
仿佛是积雪遇到了烈阳。
那些代表着深渊诅咒的二维码，开始崩解、融化、蒸发！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的瞬间。
噗——！
张伟猛地挺起上半身，张开嘴，一大口黑色的、混杂着无数细小虫卵的淤血，喷在了地上。
那些淤血落地后还在蠕动，试图聚集成文字。
但在周围那滚烫的红色力场下，瞬间化为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呼呼”
张伟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脸上的黑线褪去，眼白重新出现。
只是那眼神中，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队队长”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好多二维码它们在吃我的脑子”
秦月浑身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救回来了。
真的救回来了。
“没事了。”秦月拍了拍张伟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
“这波是你赢了。”
“姐。”
这时，纸扎大元帅的胸口再次传出了秦锋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别高兴得太早。”
“这只是一个开始。”
“刚才搜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种‘电子蛊’，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
“它是通过网路信号传播的。”
秦锋顿了顿，语气森寒如冰：
“也就是说。”
“只要有信号的地方，只要有人在看手机，看电脑”
“深渊，就能顺着网线，爬到任何一个人的家里。”
秦月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被核爆夷为平地的废墟。
虽然这里的物理基站已经被毁了。
但这里发射出去的信号，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顺着海底光缆，传向了世界各地。
“这是一场瘟疫。”
秦锋的声音，如同宣判。
“一场针对全人类认知的数字瘟疫。”
地球。
华夏，江南省，临安市。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窗外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并没有人知道，在几千公里外的边境丛林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的生死较量。
“妈，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推门进来，把书包扔在沙发上，顺手掏出了手机。
厨房里。
一位两鬓斑白的母亲正在切菜，听到声音，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磊回来了？快洗手，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母亲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
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飘向客厅柜子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的年轻人。
那是她的大儿子。
三年前，在一次边境缉毒任务中牺牲，连尸骨都没有找全。
“知道了。”
小儿子应付了一声，瘫在沙发上刷起了短视频。
母亲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叮咚。
就在这时。
放在餐桌上，那部平时除了买菜很少用到的旧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母亲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会发消息？
推销广告吗？
她关小了燃气灶的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
但是那个头像
母亲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黑暗的丛林。
而照片里的人，虽然只露出了半张侧脸，虽然那张脸上布满了诡异的伤疤
但作为母亲。
哪怕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出来。
那是她的大儿子！是那个三年前就被送回来骨灰盒的大儿子！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好友申请。
没有任何验证消息。
直接通过了。
紧接着。
对方发来了一条链接。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直播间链接。
下面附着一句话：
【妈，我好冷我在下面好冷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眼泪，瞬间决堤。
理智告诉她，这是诈骗，这是恶作剧。
哪怕是诈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大宝”
母亲哭着，喊著那个乳名，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向了那行蓝色的链接。
厨房里，红烧肉的香气在弥漫。
客厅里，小儿子还在看着搞笑视频傻乐。
而在那块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随着手指的落下。
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张开，露出了后面那双
由无数二维码组成的、贪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