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风，变得粘稠了。
那不是湿气。
是死气。
皇居方向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像一根搅动风云的筷子，将漫天黑雪泼洒下来。
雪花落地，并没有融化，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拼命往人的毛孔里钻。
“嘶”
赵大山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是直接冻在骨髓里的。
刚才因为杀戮而沸腾的热血，在这股阴寒之下，竟然有了冷却的迹象。
动作变得迟缓。
视线开始模糊。
就连手里那把刚刚还在疯狂吸血的暗红刺刀，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仿佛是一头被冻僵的野兽，发出了呜咽的悲鸣。
防线上，枪声稀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深渊怪物兴奋的嘶吼。
那群从海里爬出来的鱼人和蟹怪，在黑雪的加持下，体型竟然又膨胀了一圈，眼里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此消彼长。
原本已经稳住的战局，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修真界，血魔宗。
秦锋靠在虎皮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老黑的心坎上。
“老板，这黑雪有点门道。”
氪金狗眼这会儿也不在那装死了，它飘到屏幕前，红雾翻滚，幻化出一张猥琐的人脸，在那使劲嗅了嗅。
“是高浓度的‘深渊死疫’。”
“这皇居底下，怕是连通著一个中型深渊位面的节点，这是在通过献祭活人，强行把两界的规则同化。”
“对于咱们的战士来说，这是强力debuff（减益状态），相当于顶着每秒5的减速和虚弱在打架。”
“再这么下去，还没等他们被怪咬死，魂儿就先被冻裂了。”
秦锋停下了敲击。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在黑雪中艰难支撑的年轻面孔。
尤其是看到赵大山为了救一名战友，动作慢了半拍，被一只蟹怪的钳子在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时。
秦锋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黑。”
秦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老黑浑身的黑毛都炸起来了，作为器灵，它太熟悉自家老板这个调调了。
这是要动刀子了。
“把之前存的那批‘血煞精’，全拿出来。”
秦锋指了指神魔幡。
“老板，那可是这一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老黑刚想心疼两句，被秦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做生意，要有格局。”
秦锋站起身，走到东京的全息地图前，双手猛地向外一拉。
“现在的网路延迟太高，用户体验极差。”
“既然服务器卡顿，那就给老子升级带宽！”
“传我的令！”
秦锋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算计与冷酷。！”
“开启‘流量变现’模式！”
“所有持证上岗的华夏战士，杀敌获取的能量，不再全部用于回血。
“告诉他们，我给他们开通了‘提现’通道！”
“分成比例：4-3-3！”
“四成，归他们自己，强化肉身，拓宽经脉！”
“三成，归战具，自动修复，甚至进阶！”
“剩下三成”
秦锋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咧开一个资本家的标准笑容。
“归平台。”
“也就是，归我。”
东京湾，前线阵地。
赵大山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那腿上的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的，而是带着冰渣子的黑血。
“大山哥！顶不住了！”
旁边的小战士带着哭腔，手里的刺刀已经被黑雪腐蚀得坑坑洼洼。
就在一只三米高的深渊巨鳄，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这道防线彻底撕碎的瞬间。
嗡——！！！
一股温热、霸道、蛮横无比的力量，顺着赵大山手中的步枪，轰然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吸血感。
这一次，是火！
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把暗红色的刺刀，表面的黑色纹路瞬间变成了赤金色！
原本附着在上面的黑雪，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积雪，滋啦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叮——】
【系统公告：版本更新完成。。】
【新增功能：经验值转化、装备进化、战利品回收。】
【温馨提示：你杀的每一只怪，都在为你逆天改命。别让你的犹豫，阻碍了你成神的脚步。】
一段莫名其妙的信息，直接映射在所有战士的脑海里。
紧接着。
赵大山感觉自己那条受伤的大腿，痒得钻心。
他低头一看。
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
一股磅礴的热流，顺着刺刀涌入他的丹田，然后冲向四肢百骸。
咔吧！咔吧！
那是骨骼生长的声音！
赵大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好像变高了？
原本有些紧绷的作战服，此刻被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这是”
赵大山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爆鸣。
他看向那头扑过来的深渊巨鳄。
刚才还觉得这怪物不可战胜，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块行走的红烧肉？
“吼！！！”
赵大山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
他不退反进。
甚至扔掉了用来格挡的盾牌。
双手握住那把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刺刀，对着巨鳄的脑门，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
巨鳄那坚硬如铁的头骨，瞬间被贯穿！
“吸——！！！”
刺刀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巨鳄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瞬间干瘪。
而在下一秒。
轰！
赵大山身上爆开一圈红色的气浪。
他又高了三厘米！
甚至连皮肤表面，都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角质层，那是类似深渊魔兽的天然护甲！
爽！
太特么爽了！
这种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变强的快感，比吸毒还要强烈一万倍！
“兄弟们！！”
赵大山拔出刺刀，带起一串金色的火花。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同样因为升级而懵逼的战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狞笑。
“都愣著干什么？！”
“没听见系统提示吗？！”
“这是抢钱！是抢命！！”
“手快有，手慢无！！”
“杀啊！！！”
风向，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绝地求生。
那么现在，这就是一场充满铜臭味和暴力的“贪玩蓝月”。
“那是我的怪！三班的别过界！！”
“卧槽！老张你特么别抢人头！最后一刀是我的！”
“这只螃蟹腿断了，那是我的经验包，谁动我跟谁急！”
防线上，原本那些面露惧色的战士。
此刻一个个眼睛里冒着绿光。
他们哪里还像是在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冲进了羊群！
那些原本凶残无比的深渊怪物，似乎也被这群“两脚兽”的疯狂给吓到了。
有的鱼人刚爬上岸，就被五六把刺刀同时捅进了身体。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瞬间吸成了鱼干。
“这把稳了！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报告领导我的《饕餮霸体诀》升级了”
一名小战士兴奋得大吼大叫，完全忘了自己半小时前还尿了裤子。
神域光幕边缘。
田中跪在泥地里，看着外面那群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华夏战士。
他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嫉妒和渴望。
他亲眼看到，一个之前被他看不起的瘦弱华夏士兵，在捅死了一只海龟怪后，身上的伤疤瞬间消失，整个人变得强壮如熊。
这简直就是神迹！
“神使大人”
田中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一条蛆虫一样，爬到了李国锋那巨大的钢铁战靴边上。
他不敢去抱李国锋的腿，只能把脸贴在满是污泥的地上，撅著屁股，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神使大人求求您”
“能不能也赐给我一件神器？”
“哪怕是最垃圾的哪怕是用过的”
“我也想为神域流血！我也想杀怪！”
“我也想变强啊！”
田中一边磕头，一边流泪。
他太清楚了。
在这个世道，没有力量，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华夏人吃肉，他连喝汤都得看脸色。
李国锋低头。
那血红色的双眼，冷冷地扫视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面甲下，传来一声嗤笑。
“想当狗？”
“那得看你会不会咬人。”
哐当。
李国锋随手从背后的废弃回收槽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扔在了田中面前。
这其实是一把报废的试验品。
里面的灵阵已经坏了七成，只能勉强传导一点点能量，吸血效率大概只有正版刺刀的百分之一。
而且随时可能爆炸。
但对于田中来说。
这就是天梯。
“拿着。”
李国锋的声音冰冷刺骨。
“去杀。”
“杀够十个，才有资格换下一把。”
“死了，算你倒霉。”
田中如获至宝。
他颤抖著双手，捧起那把满是铁锈和缺口的匕首，像是捧著天皇的御赐宝刀。
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铁锈味。
“哈哈哈”
“多谢神使！多谢神使！！”
田中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同样眼巴巴看着他的脚盆幸存者，眼神瞬间变得凶残无比。
“看什么看！！”
“没听见神使大人的话吗？！”
“想活命的，跟我冲！！”
“捡石头！用牙咬！！”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修真界。
秦锋看着神魔幡上那个不断上涨的数值条，满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老板，这波赚麻了！”
老黑兴奋得在幡面上打滚。
“哪怕分给那帮大头兵四成，咱们这边的入账也是以前的十倍！”
“主要是量大啊！”
“这帮人疯起来，简直比魔修还魔修！”
秦锋笑了笑。
这就是人性。
当你把生存和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时候，爆发出的潜力是无限的。
“别光顾着数钱。”
秦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依旧黑气弥漫的皇居。
“把赚来的能量，优先修复那一千个还没唤醒的英灵战甲。”
“我有预感。”
“真正的硬仗，在那儿。”
秦锋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似乎与皇居深处那双窥视的眼睛对上了。
“那帮‘皇族’，可不会这么好心给咱们送经验。”
东京，皇居外围。
这里是黑雪最大的地方。
也是整个东京，唯一没有被喊杀声淹没的死寂之地。
一支由三名华夏特种兵组成的侦察小队，正顶着风雪，向皇居内部渗透。
他们是尖刀。
任务是搞清楚那个黑色光柱的源头。
“队长，不对劲。”
名叫小王的侦察兵压低了声音，手里的战术平板上，辐射数值已经爆表了。
“这里太安静了。”
“外面打翻了天，这里的守卫呢？”
“别说近卫师团了，连只老鼠都没看见。”
队长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
三人贴著满是弹孔的宫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手门附近。
原本宏伟的宫门，此刻已经坍塌了一半。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甜腥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不像是血腥味。
更像是肉烂在了锅里的味道。
“进去看看。”
队长开启了战甲的红外扫描模式，带头钻进了废墟。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重。
地上的黑雪也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肉上。
终于。
他们穿过了外苑，来到了正殿前的广场。
下一秒。
三个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铁血汉子，全都在同一时间，僵住了。
“呕”
小王没忍住，直接就在面罩里吐了出来。
就连队长，也是瞳孔剧烈收缩，握著枪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只见在原本应该是皇居正殿的位置。
那座古老的木质建筑，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座山。
一座由尸体堆成的山。
数不清。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像垃圾一样，被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
而在这些尸体的身上。
插满了黑色的管子。
那些管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不停地蠕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它们在抽取。
抽取这些人的血肉、灵魂，甚至是怨气。
然后将这些能量，汇聚到尸山的顶端。
在那里。
那个黑色的光柱中心。
一个穿着十二单衣、戴着高高乌帽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背对着众人。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优雅地起舞。
每一次挥扇，都有成百上千具尸体变成干尸，化作飞灰。
“那是”
队长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竖着的嘴。
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利齿。
“呀。”
那个怪物发出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语言。
但直接钻进了三个人的脑子里。
“客人们”
“来加餐了吗？”
噗通！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小王绝望的吼声。
那声音，穿透了风雪，穿透了位面，直接炸响在秦锋的耳边。
“连长！！撤！！”
“快撤！！！”
“这里没有活人！！”
“他们在他们在吃人！！！”
滋滋滋——
画面，瞬间中断。
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屏，和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