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西北基地。暁说s 冕废岳独
地下三层,绝密隔离区。
里安静得有些渗人,半米厚的铅制大门死死扣著,门口两排士兵荷枪实弹,枪口虽朝下,但手指全扣在扳机护圈上。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门内,是一间特制的观察室。
王建国赤裸著上半身,盘腿坐在合金地板上。
他现在这副尊容,若是放出去,能把小孩吓哭三天。
全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鳞,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脊椎骨高高隆起,活像一条潜伏在他背后的黑龙。
那双手早已不是手了,是一对巨大的利爪,指尖深深扣进特种合金地板里,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抖。
不是怕,是体内那股力量快炸了。
“滋滋——”
墙角的扩音器里,传来老将军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建国,秦锋那边的方案传过来了。”
“东西就在传送带上。”
咔嚓。
墙壁下方的传递口打开。
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塑料瓶,和一个黑色的玉简,被送了进来。
那塑料瓶里装的,正是那些红彤彤的“钙片”。
王建国伸出那只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塑料瓶。
哪怕他再怎么控制力道,那个脆弱的瓶子还是在他手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秦锋说,这叫‘深渊牌高能钙片’。”
扩音器里,老将军似乎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信任。
“还有那个玉简,贴脑门上就行,是新的功法演示。”
“他说这能让你变回人样。”
“但是过程会很疼。”
“这叫‘压缩’。把那身怪物的皮肉,硬生生给压进骨头缝里,锁死。”
“建国,要是扛不住,别硬撑”
王建国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那只非人的手。
看着那映在金属墙壁上,如同恶鬼一般的倒影。
疼?
还能比看见那个小女孩被吓哭时心里更疼吗?
还能比躲在阴暗角落里,像只老鼠一样不敢见光更疼吗?
“首长。”
王建国开口了。齐盛晓税徃 首发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只要能让我干干净净地回家”
“别说是疼,就是把这身骨头拆零碎了重装,我也认!”
说完。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瓶足足五十颗“血神丹”,被他像倒糖豆一样,一口全闷了进去。
紧接着,他把玉简贴在太阳穴。
轰!
就在那一瞬间。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好像吞下了一颗微型太阳。
那股狂暴的热流,疯了似的往四肢百骸里钻。
脑海里,那个长得跟秦锋一模一样的小人开始动了。
动作很慢,很怪。
那是太极的云手,是形意的三体式,是八极的沉坠劲。
“收!”
王建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照着脑子里的动作,猛地吸了一口长气。
这一口,好似长鲸吸水,整个隔离室的气压骤降,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咔嚓!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跟炒豆子一样在他体内炸响。
那不是骨折。
那是原本为了适应深渊魔气而畸形生长的骨骼,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掰正、回位。
“呃啊啊啊!!”
王建国终于忍不住了,仰天咆哮。
他身上的黑鳞开始疯狂颤抖,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钢丝从内部死死拽住,硬生生往肉里拖。
那些狰狞的角质层开始崩裂、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肌肉在蠕动,在压缩,在重组。
原本两米五的巨人身躯,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缩小。
血水混合著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喷涌而出。
但这血不再是腥臭的黑色。
是红的。
鲜艳的、充满了人味儿的红!
疼。
太疼了。
就像是有几千把小刀在刮骨,有几万只蚂蚁在啃肉。
但王建国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他死死咬著牙,哪怕牙龈出血也不肯松口。
他在和自己身体里的那头“野兽”角力。
他在用人类的意志,给这具怪物的躯壳,套上名为“文明”的枷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十分钟。
隔离室里的咆哮声停了。
只剩下粗重的、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单向玻璃外,老将军双手死死按在玻璃上,指关节泛白。
“建国?”
他试探著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一地的碎鳞和黑血中,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基地,地下大厅。
隔离区的大门外,乌泱泱全是人。
那三百名同样变成了“怪物”的饕餮小队战士,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旁边还有几百个幸存者代表。
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正骑在妈妈的脖子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妈,那个叔叔还会变成怪兽吗?”
妞妞奶声奶气地问。
年轻的母亲捂住了孩子的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铅门。
“那是英雄叔叔不许瞎说。”
话虽这么说。
但周围的人群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毕竟,那个画面太深刻了。
那种嗜血的眼神,那种撕碎虎豹的力量。
哪怕知道他们是自己人,那种刻在基因里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依然让很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
嗡——
厚重的液压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红色的警示灯熄灭,绿灯亮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那叫声太惨了,听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在那三百名黑鳞战士的注视下。
在那数百名幸存者的目光中。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白色的蒸汽从门缝里喷涌而出,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哒。
哒。
哒。
脚步声。
很沉,很稳。
不像是怪兽利爪抓地的刺耳声,而是坚实的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蒸汽散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一米八五左右的汉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管高高挽起。
露出来的手臂上,没有黑鳞,没有倒刺。
只有古铜色的皮肤,和那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棱角分明的肌肉。
那肌肉并不夸张,甚至可以说有些“精瘦”。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压抑的火山。
那种力量感,不再是外放的暴虐,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
王建国。
他回来了。
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是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黑鳞战士们,瞪大了那双原本只有竖瞳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的队长。
“队队长?”
一个战士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王建国抬起头。
那张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刚毅的线条,但那种狰狞的兽相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的战友,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久违的、憨厚的笑容。
“都愣著干啥?”
“还不行列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以前那个老班长的味道。
“哇——!!”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能手撕深渊魔狼的黑鳞怪兽们,瞬间破防了。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捂著脸嚎啕大哭。
成了!
真的成了!
不用流放了!不用去无人区当孤魂野鬼了!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隔离区。
他没走向战友,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群幸存者。
人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王建国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还是怕吗?
也是。
毕竟那身杀气是藏不住的。
就在他准备停下脚步,不去打扰这些百姓的时候。
“战士叔叔!”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
妞妞挣脱了妈妈的怀抱,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尖叫,没有恐惧。
小丫头跑到王建国面前,仰著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叔叔。
“叔叔,你的指甲剪掉了耶!”
妞妞一脸惊喜地指著王建国的手。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子。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藏起自己的手。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手掌温热,掌心的老茧刮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嗯,剪掉了。”
王建国声音有些哽咽。
“叔叔怕刮疼了妞妞。”
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有些皱巴,那是他在隔离室里捏了无数次,又舍不得吃的。
“给。”
王建国把糖递了过去,手有些笨拙地抖了一下。
“叔叔请你吃糖。”
妞妞接过糖,剥开糖纸,却没有自己吃。
她踮起脚尖,把那颗白色的奶糖,塞进了王建国的嘴里。
“叔叔吃。”
“妈妈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甜。
真甜啊。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冲散了所有的苦涩和血腥。
王建国含着糖,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那张刚毅的脸庞滑落。
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啪!
老将军站在远处,再次举起了右手,敬礼。
这一次,不是为了送别。
是为了欢迎回家。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王建国那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在血管里奔涌。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深渊之力。
是蛰伏的龙。
只要一声令下。
这条巨龙就会再次苏醒,为了守护这点甜,撕碎一切来犯之敌。
血魔宗大殿里。
秦锋看着屏幕,狠狠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雪茄。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骂了一句。
“妈的。”
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这帮家伙,真把老子的‘魔功’练成了‘正道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