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著根枣木拐杖。
正是他奶奶,朱春梅。
老太太板著脸,三角眼吊著,嘴角往下撇,一副刻薄相。
她身后,站着王秀英和薛跃进。
母子俩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那点狼狈还没完全褪去。
王秀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这会儿正扶著老太太,一脸委屈。
薛跃进脸上还带着点肿,眼神怨毒。
薛青山心里冷笑,一把拉开院门闩,把门打开。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炖肉香味,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
朱春梅鼻子抽了抽,眼睛下意识往堂屋方向瞟。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但很快,她就板起脸,三角眼一瞪,盯着薛青山。
“薛青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打了肉,自己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连声都不吭一声!”
“咱们老薛家就是这么教养你的?嗯?”
她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质问。
王秀英立刻帮腔:“就是,妈,您看看,这小子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薛跃进也捂著脸,委屈巴巴。
朱春梅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小畜生,你是不是不认你老祖宗了?”
薛青山冷笑一声,站在门口,没让开。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奶奶?您这话说的,我哪敢不认您啊。”
“只是这肉,是我自个儿进山打的,跟老薛家没啥关系。”
“我请谁吃,不请谁吃,好像也轮不到别人做主吧?”
朱春梅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更气了。
“放屁,你是薛家人,打的肉就是薛家的肉!”
“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她说著,踮起脚往堂屋里看。
这一看,正好看到伊莉娜和卡列娜坐在桌边,手里还端著碗。
两个异国姑娘,虽然衣服破旧,但那张脸,那身段,在油灯下格外扎眼。
朱春梅眼睛一瞪,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好啊,好啊!”
“薛青山,你长本事了是吧?”
“打了肉不孝敬长辈,反倒请两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来家里大吃大喝?”
“咱们老薛家的口粮,是给外人吃的吗?自家都吃不饱,你还往家里领两张嘴?”
她指著伊莉娜和卡列娜,唾沫星子乱飞。
“这两个狐狸精是哪儿来的?啊?还是毛子娘们儿,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咱们薛家的门风,都被你败坏了!”
“赶紧让她们滚,我们老薛家,不养这种吃白食的!”
王秀英在旁边赶紧帮腔,抹着眼泪。
“妈,您可算来了,您看看青山,他现在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长辈啊。”
“打了肉,自己关起门吃,我们想来讨口肉给老太太尝尝,他二话不说就打人。”
“还…还用猪肠子塞我嘴,用猪屎砸跃进…”
“您看看跃进这脸,看看我这身…”
她说著,又哭了起来。
薛跃进也指著自己肿起来的脸,委屈道:“奶奶,薛青山他太不是东西了,连我都打!”
朱春梅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她盯着薛青山,拐杖又杵了杵地。
“挡着门干什么?还不请我进去?”
“怎么,我进我孙子家,还要你批准?”
“赶紧的,把那两个丧门星赶出去,把肉抬出来。”
“反了你了!”
她说著,就要往里闯。
薛青山一步没退,挡在门口。
“奶奶,您这话说的,这是我家的门,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
“您要是来做客,我欢迎。”
“您要是来闹事,那对不住,门在那边,您请回。”
“您年纪也大了,我这手上没轻没重的,万一摔著碰著,我可担待不起啊。”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嘲讽。
朱春梅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薛家向来是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小辈这么顶撞过?
她气得眼前发黑,指著薛青山的手都在抖。
“薛青山,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奶奶,是你长辈!”
“你爸没了,你就这么对待我?你个不孝的东西!”
“你爸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非得从棺材里气活过来不可!”
薛青山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奶奶,您这话说的,我哪敢不孝啊?只是这孝道,也得看对谁。”
“您心里只有二房三房,什么时候有过我们大房?”
“我爸活着的时候,您是怎么对他的,您心里没数吗?”
“好东西全紧著二房三房,我爸累死累活,挣点粮食还得贴补他们。”
“我爸没了,你们是怎么欺负我妈我妹的,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让大伙儿都听听吗?”
朱春梅被他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放屁,那是他们自个儿不争气,你是薛家的长孙,就得担起长孙的责任!”
“现在你有肉了,就该拿出来,孝敬长辈,接济兄弟!”
“这是天经地义!”
薛青山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在乎。
“狗屁长孙,你真把老子当成傻缺了啊?”
“之前不闻不问的,恨不得把我们大房往死里踩,现在看我打了肉,跑来跟我讲孝道?”
“您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吧?”
朱春梅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王秀英赶紧扶住她,一边顺气一边骂。
“薛青山,你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你就这么气她?你还是人吗?”
薛跃进也吼道:“薛青山,赶紧把肉拿出来,给奶奶赔罪!”
朱春梅缓过气来,盯着薛青山,眼神怨毒。
“好,好你个薛青山,翅膀硬了,连奶奶都不认了。”
“我告诉你,我是薛家的老祖宗,薛家的肉,只能是我做主!”
“你今天要是不把肉抬出来,我就…我就行家法!”
“我看你敢不敢拦!”
薛青山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前世,这老虔婆没少欺负他们大房。
偏心偏到没边,好东西全给二房三房,他们大房连口汤都喝不上。
母亲病重,她去都不去看一眼,还说母亲是丧门星,克死了男人。
妹妹饿得哭,她骂妹妹是赔钱货,活该挨饿。
现在,还有脸来要肉?
“死老太婆。”薛青山声音不大,却像炸雷。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老祖宗呢。”
“我看你都快进棺材板了,还舔著脸来找小辈要吃的。”
“像你这种偏心眼的老东西,都没几年活头了,还吃肉?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