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路凡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他伸出手，指尖颤斗着，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片雪白的发丝上。
触感冰冷，干枯，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这个傻女人……
路凡俯下身，将自己带着一抹绿意的金色气血，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体内。
《神象镇狱劲》觉醒的新能力——【生命之象】。
金色的气血之力，如同一道霸道的锁链，强行拽住了她即将飘散的最后一缕生命本源。
但她的身体，象一个被彻底打碎的沙漏。
生命力刚被灌入，就从无数看不见的裂痕中流失干净。
最多十天。
路凡的眼神，寸寸冰封。
那里面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剩下凝固成实质的、要焚尽八荒的杀意。
他收回手，为沉月华掖好被角。
站起身，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那座名为理智的堤坝就会彻底崩塌。
走出房间。
白清霜、林若溪、顾倾城和苏雅，四双哭到红肿的眼睛齐刷刷望来，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月华姐她……”白清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死不了。”
路凡吐出三个字，嗓音嘶哑得象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老子不允许她死。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我的人，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向大殿门口。
“所有人，回堡垒。”
“现在？”苏雅愣住了，“白帝城不要了？还有那些俘虏……”
“一座破城而已。”
路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五分钟。”
那个决绝的背影，散发出的寒气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没人敢再多问一个字。
……
五分钟后，百吨王驾驶舱。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顾倾城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中。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林若溪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双眼通红地盯着窗外，仿佛想把这片冰冷的天空烧出一个窟窿。
白清霜强撑着走到路凡身边，声音放得极轻。
“路凡，我们……去哪？”
她问得小心翼翼，“月华的伤……”
路凡没有说话。
他一把将那张从俘虏身上搜出的泛黄地图，狠狠拍在中控台上。
“魔都。”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用血色标记的圆圈。
“找一个叫秦语嫣的女人。”
“秦语嫣？”白清霜秀眉紧蹙，“她是谁？她能救月华？”
“我不知道她是谁。”
路凡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象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我知道，也许她能救月华。”
他顿了顿，吐出了最后一句宣判。
“我们，只有十天。”
“十天！”
从这里到魔都，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
在如今这个冰魔遍地、道路断绝的末世，十天？
那不是一个时间期限，那是一张死亡通知单！
“完了……来不及了……”
顾倾城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
苏雅镜片下的眼神也彻底黯淡。
一千公里，道路全毁，冰魔潮……失败率100……
白清霜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了一眼路凡冰冷的侧脸。
这个男人，从未让她们失望过。
就算前面是地狱，也只能跟着他闯了。
她强行压下颤斗的声音。
“苏雅，规划出风险最低的地面路线。”
“林若溪，顾倾城，检查所有弹药和武器。”
“我们……杀过去。”
她的话音里，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驾驶舱内，死寂一片。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路凡猛地坐进驾驶座。
“谁他妈告诉你们，我们要开车去了？”。
绝望？
在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都给老子坐稳了！”
路凡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狠狠按了下去！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从堡垒最深处的心脏位置传来！
整座钢铁巨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啊！”顾倾城一声尖叫，本能地死死抱住身边的苏雅。
“怎么了？地震？”林若溪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地摆出防御姿态。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方那块巨大的全景舷窗外的景象，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咔！咔咔咔！
堡垒外，近百米长的庞大车身两侧，厚重的合金装甲正在以一种冷酷而精密的姿态分解、重组！
十六个巨大的轮胎连同复杂的悬挂系统，缓缓向上收拢，严丝合缝地融入了底盘！
取而代之的，是十六个从车底缓缓伸出的、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巨大环形喷射口！
蓝色的幽能光焰从喷口中喷薄而出，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也没有散发一丝热量。
那光芒在堡垒下方，形成了一片神秘而稳定的反重力场。
重达数千吨的钢铁巨兽，在这片蓝色光芒的承托下，无视了星球的引力……
缓缓地、平稳地……
悬浮了起来！
一米。
十米。
五十米。
“飞……飞起来了？”
顾倾城松开苏雅，整个人贴在冰冷的舷窗上，眼睛瞪得象一对铜铃，倒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地面。
林若溪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感受不到一丝颠簸，只有一种掌控天地的错觉。
白清霜扶着冰冷的舱壁，她比其他人更能理解，这平稳升空的背后，所代表的科技力量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异能。
这是神迹。
堡垒爬升速度越来越快，轻松越过了白帝城的高墙，将那座刚刚现世的浮空城，轻篾地甩在了脚下。
大地在迅速远去。
积雪、冻土、山川……曾经阻碍她们的一切，都在视野中飞速缩小，变成了地图上的色块。
“抓紧了！”
路凡的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那不是孩童得到玩具的欣喜，而是手握屠刀的刽子手，终于找到了行刑场的狂热！
他猛地向前推动操纵杆！
轰——！！！
堡垒尾部的十六个主推进器，瞬间爆发出璀灿夺目的蓝色光焰，如同十六颗坠落凡间的星辰！
恐怖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毫无准备的几个女人，被这股蛮横的巨力死死按在身后的舱壁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堡垒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蓝色彗星，悍然冲向天际！
一千米！
五千米！
一万米！
轰！
堡垒的头部蛮横地撞穿了厚厚的铅灰色云层。
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驾驶室，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下方，是无边无际、翻滚奔腾的金色云海，壮丽如神国画卷。
上方，是纯净如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苍穹，仿佛一块完美的蓝宝石。
堡垒内部，平稳得如履平地。
窗外的云海在疯狂倒退。
内部的绝对安静，和外部的极速狂飙，形成一种神明般的超然反差。
“天……呐……”顾倾城趴在舷窗上，看着脚下那片流淌的金色海洋，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白清霜和苏雅同样满脸震撼。
她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蛮不讲理的伟力彻底颠复、重塑。
如果说，之前的堡垒，是她们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避难所。
那么现在……
这是一座巡游于天际，俯瞰众生的……飞行神殿！
【叮！】
【空天堡垒正在脱离对流层……已进入平流层巡航。】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路凡很满意。
这，还只是常规巡航速度。
白清霜和苏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馀生般的狂喜，以及……对那个男人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又一次，将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奇迹，却没有让路凡脸上的冰冷融化半分。
窗外云海翻滚，阳光普照。
驾驶舱内的气氛，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凝重。
悲伤和无力，在神兵的寒意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战意。
突然。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猛地炸开！
中控台上，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