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偏殿。
一股浓重的草木腐烂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眼前的药园,象一座被瘟疫扫荡过的坟场。
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和发黑的根茎。
空气中,飘着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
“小心。”
路凡抬手,拦住所有人。
药园正中。
一株早已碳化的参天古木下,黑气翻涌。
无数枯萎的药草藤蔓纠缠在一起,凝聚成一个高达三米的黑色怪物。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胸口的巨嘴,里面满是獠牙。
“这就是那个失控节点?”
顾倾城躲在路凡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长得真别致,跟拖把成精了似的。”
“吼——!!!”
那怪物似乎听懂了顾倾城的吐槽。
一声尖啸。
十几根手腕粗的黑色藤蔓,带着粘稠的液体,撕裂空气抽了过来。
“找死!”
路凡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在刀柄。
刚要拔刀。
一只柔软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杀它……”
沉月华从他身后走出,挡在了最前面。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它在哭……不,是在求救。”
路凡的刀已经出鞘半寸,森然的寒光映着他的侧脸。
“哭?”
他笑了,笑意冰冷。
“老子送它去轮回,它就不哭了。”
“不!”
沉月华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
“我能感觉到,它不是敌人!是污染……让我试试!”
路凡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女人。
他不是圣母。
但沉月华那股特殊的力量,或许真有奇效。
“行。”
路凡缓缓收刀。
“给你一分钟。”
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刀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如猎豹。
“一分钟后它要是还敢动一下,我就把它剁碎了当花肥。”
沉月华赤着脚,踩在腐烂的泥土里。
身上那件淡青色的比基尼,在这片死寂的灰黑中,显得格格不入。
却又圣洁得要命。
藤蔓呼啸而至。
在距离她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那团黑影上的扭曲人脸,似乎愣住了。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让它无比怀念、无比渴望的味道。
纯粹的生命气息。
沉月华伸出手。
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
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泯。
“不疼了……”
“都过去了……”
她轻声呢喃,像哄睡受惊的婴儿。
手掌轻轻贴在那张狰狞的人脸上。
滋——!
绿光与黑气接触,发出烙铁入水的声响。
黑影剧烈颤斗,发出痛苦的嘶吼,想要挣脱。
沉月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精神力透支的反噬。
但她没有退。
反而向前一步,整个人抱住了那团肮脏腐烂的黑影。
绿光大盛。
黑影中的血色雾气猛地反扑,化作无数张哀嚎的鬼脸,试图钻进沉月华的脑海!
“滚开!”
沉月华娇喝一声,眼神却依旧温柔。
绿光不再是单纯的治愈。
而是化为无数细小的光之锁链,强行将那些污秽从藤蔓的生命本源中剥离、净化!
“啊——!”
沉月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那些痛苦也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疯子……
苏雅推了推眼镜,默默散去了指尖准备射出的冰针。
几分钟后。
光芒散去。
那团巨大的黑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绿色光团。
漂浮在沉月华面前,一跳一跳的,象个害羞的小精灵。
沉月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
小光团围着她转了几圈,在她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
然后依依不舍地飞向那株枯死的大树。
噗!
光团炸开。
枯树瞬间化为飞灰。
只留下几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种子,缓缓飘落。
沉月华伸手接住。
转身,献宝似的递给路凡。
她脸上带着虚弱却满足的笑。
“它走了。”
“这是它留下的礼物。”
路凡接过种子。
路凡接过种子,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沉月华,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行啊,沉大画家。”
他把种子揣进兜里,顺手在她挺翘的臀上拍了一记,声音清脆。
“以后谁再说你是花瓶,我第一个抽他。”
“这哪是画家,这他妈是老子的聚宝盆!”
沉月华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心里却甜得冒泡。
只要能帮上他,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
药园的危机解除。
空气中的血色雾气散去不少。
白清霜感应了一下,脸色稍微好转。
“第一个节点稳住了。”
“下一个……炼丹房。”
众人继续深入。
穿过一道月亮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禁魔力场还在,但这地方原本的地火似乎并没有完全熄灭。
炼丹房塌了一半。
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
丹炉旁,守着一个铁疙瘩。
这玩意儿不象外面的武士那么灵活。
肚子大得象个球,手里拿着两把蒲扇大的铁扇。
它看到有人进来。
二话不说,张嘴就是一口浓痰。
不对,是一口绿色的毒雾。
“小心有毒!”
苏雅大喊,一道冰墙瞬间升起。
滋啦!
冰墙接触到毒雾,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这毒带强酸性!”
林若溪不退反进,怒喝一声,手腕发力将匕首掷向傀儡面门,但这只是佯攻!
她常年格斗训练的本能瞬间爆发。
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借助傀儡挥扇带起的风势,滑向它的侧后方死角。
当!
匕首被弹开,傀儡的另一把扇子已经反手扫来。
“嘁!”
林若溪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格挡。
整个人便被巨力扇飞出去,撞在墙上。
但她成功为苏雅争取了宝贵的观察时间。
“若溪姐!”
顾倾城吓得尖叫,手却没停。
她的小风刃虽然破不了防,却不要钱似的往铁疙瘩的面部缝隙上招呼。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那傀儡被骚扰得不耐烦,巨大的铁扇胡乱挥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动作迟滞,给了林若溪后撤的机会。
“干得不错,倾城!”
林若溪喘息着赞了一句。
“继续骚扰它!别让它专心吐口水!”
毒雾弥漫,众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可恶!这身铁皮比王八壳还硬!”
林若溪揉着发麻的手臂爬起来,啐了一口。
她看向路凡,眼神里全是不甘。
“给我三分钟,我一定能找到办法融了它!”
“别硬来!它的关节是实心铸造!”
苏雅一边后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创建模型。
“它的能量波动集中在腹部!是腹部内核在为毒雾充能!”
“每次喷吐后,内核会有一个短暂的冷却期!若溪,逼它喷毒!”!”
路凡眯着眼,看了一眼冷静分析的苏雅。
“清霜,你现在是城主,能不能直接命令它停下?”
白清霜闭上眼,权杖发出微光,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她摇了摇头,脸色更差了。
“不行,它被血气污染,已经切断了和中枢的联系,变成了独立的怪物。”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看向炼丹房地下的某个方向,那是能源流动的路径。
“切断这片局域的能源供应。”
林若溪眼睛一亮:“那不就行了?釜底抽薪!”
“不行!”
白清霜厉声打断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是地火能源的中枢!能源供应同时也是一种约束!”
“强行切断,会让这里的地火失去控制,瞬间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路凡,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整个炼丹房连同我们,都会被烧成灰烬!”
白清霜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钉在路凡身上。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除非……”
“有人能用血肉之躯,在断电的瞬间,硬抗地火喷发。”
“并且,在一秒内,打爆那个铁罐头。”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烧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