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嚎,墙头的血腥味还没散。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装满石头的弹药箱,又转向顾小暖。
那眼神,象在看一具尸体。
顾小暖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那身骚包的白衣。
但他不能认。
认了,这帮泥腿子能把他活撕了。
“看什么看!”
顾小暖突然暴起,一把揪住那个还在尿裤子的后勤主管。
“是你!对不对?”
后勤主管吓傻了,牙齿疯狂打颤:“顾……顾少,钥匙明明……”
“闭嘴!该死的奸细!”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顾小暖的手指直接扣碎了主管的喉骨。
主管眼球暴突,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死无对证。
顾小暖甩掉手上的血,一脸正气地环视众人。
“这狗东西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物资肯定是被他偷偷转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借口,假得离谱。
但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再看看顾小暖那只滴血的手,没人敢出声。
刚才那一拳轰爆冰魔的画面,还烙在他们脑子里。
老黑咬碎了后槽牙,手里的枪捏得咯吱作响。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小暖,又瞥了眼担架上昏迷的白清霜。
忍。
现在翻脸,基地立刻就得散伙。
“清理现场!”老黑嘶吼道,“此事……以后再查!”
顾小暖暗自松了口气,嘴角重新挂上那副不可一世的笑。
一群怂包。
等老子神功大成,把你们全炼成血丹!
……
次日清晨。
食堂门口的大铁锅前,队伍排得比昨天还长。
“怎么又是水?”
一个昨天断了腿的伤员看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清汤,勺子捞到底,连一粒米都看不见。
“老子为基地断了腿,就给老子喝这个?”
他把碗往地上一摔。
哐当!
这一声,点燃了火药桶。
“我们要吃饭!”
“把粮食交出来!”
几百号人饿得眼睛发绿,潮水般涌向行政楼。
……
行政楼前。
顾小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他刚磕了一颗“洗髓丹”,脑子亢奋得不行,真以为自己是末世的王。
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他只觉得恶心。
“吵什么吵!”
顾小暖运足了气,一声暴喝,震得前排几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群米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指着人群,唾沫横飞。
“基地养你们,是让你们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来讨饭的!”
“现在是非常时期,粮食要优先供给守卫队!你们少吃两顿能死啊?”
人群静了一瞬。
随后,怒火烧得更旺。
“放屁!”
一个满脸油灰的男人挤出人群,正是前两天撬仓库那伙人的头头。
他指着顾小暖,嗓门都喊破了。
“大伙别信他的鬼话!仓库早就空了!”
“我亲眼看见的!几千平的仓库,耗子进去都得哭着走!全空了!”
轰——!
人群彻底炸锅。
“什么?空了?”
“那可是够吃三年的储备粮啊!”
“顾小暖!物资去哪了?!”
质问声浪滔天。
顾小暖脸色一变,眼底闪过慌乱,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
这帮蝼蚁,竟敢质疑神?
“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想造反!”
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
老刘。
基地的老兵,昨天儿子刚死在墙头。
如果当时有子弹,他儿子不用死。
老刘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步枪,眼睛红得能滴出血。
“顾家小子。”
老刘声音沙哑,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我儿子死了。因为没子弹。”
“现在,粮也没了。”
“那是大家伙省吃俭用攒下的命根子!是你妈白首领带着我们一点点抠出来的!”
“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物资,到底去哪了?!”
老刘这一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顾小暖身上。
顾小暖被这股气势逼退了半步。
但他体内的药劲上来了。
狂躁,理智崩坏。
在他眼里,老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变成了一只正在嘲笑他的恶鬼。
“老东西……你也配质问我?”
顾小暖眼球暴凸,红血丝爬满眼白。
“我是首领的儿子!我是未来的王!”
“你算个什么东西!!”
轰!
毫无征兆。
顾小暖悍然出手。
一拳。
带着黑色的劲气,重重轰在老刘的面门上。
噗嗤!
象一个烂西瓜被铁锤砸中。
老刘的脑袋当场炸开,红的白的喷了顾小暖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倒下。
全场死寂。
连风雪声都停了。
顾小暖喘着粗气,看着满手的鲜血和脑浆,非但没怕,反而咧嘴笑了。
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这就是下场!”
“谁敢再废话,这就是下场!!”
一秒钟的死寂后。
火山爆发。
“杀人了!!”
“顾小暖杀人了!!”
“跟这个畜生拼了!!”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
几百号幸存者彻底疯了。
他们挥舞着铁锹、钢管、石头,红着眼冲向台阶。
几个守卫队员想拦,瞬间被淹没在人海里。
……
楼上。
白清霜是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的。
头疼欲裂。
她扶着墙,跟跄着走到窗边。
只看了一眼,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楼下,人山人海。
她的儿子,顾小暖,满身是血地站在台阶上,脚边是一具无头尸体。
而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幸存者,此刻正象野兽一样,咆哮着要撕碎她的儿子。
“小暖!”
白清霜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冲下楼。
大厅门口。
防爆玻璃已经布满裂纹。
顾小暖退到门内,脸上的狂妄终于变成了惊恐。
他再强,也杀不光几百个不要命的人。
“妈!妈你快救我!”
看见白清霜,顾小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骼膊,躲到她身后。
“这帮贱民反了!他们要杀我!”
白清霜看着儿子那张沾满脑浆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你干了什么?”
“我杀了个老不死的!他敢骂我!”顾小暖理直气壮。
白清霜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哗啦——!
大门玻璃碎裂。
人群冲了进来。
“白清霜出来了!”
“把杀人犯交出来!”
白清霜强撑着身体,张开双臂挡在儿子身前。
“大家冷静!听我说!”
“冷静个屁!”
领头的汉子一棍子砸在门框上,火星四溅。
“白清霜,你装什么好人!”
“你儿子杀了老刘!仓库也被你们搬空了!”
人群里,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我看啊,物资早就被这骚娘们送给那个小白脸了!”
这话象一瓢油,泼进了火堆。
“对!那个开房车的路凡!”
“我就说怎么这两天那车天天停在楼下!”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妈的卖身,当儿子的杀人!”
“这对狗男女,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小白脸!”
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捅进白清霜的心窝。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
可物资真的没了。
而她,也真的和路凡……
百口莫辩的绝望,让她窒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儿子。
顾小暖缩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破书。
面对众人的辱骂,他没有半分愧疚。
那双眼睛里,只有怨毒。
阴森,恶毒,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这就是她拼了命保护的儿子?
这就是她付出一切想要培养的接班人?
白清霜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哐!”
一块砖头飞进来,擦着白清霜的额头飞过,砸碎了后面的花瓶。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首领!”
老黑带着几个亲信拼死挡在前面,身上全是淤青。
“挡不住了!人太多了!”
老黑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看着白清霜,眼神决绝。
“首领,只有一条路了。”
白清霜眼神空洞:“什么?”
“路先生。”
老黑吼道。
“只有路先生能镇住场子!只有他有物资救命!”
路凡。
听到这个名字,白清霜身子猛地一颤。
求他?
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众叛亲离、狼狈不堪的模样?
让他看到自己养出了这么个畜生儿子?
尊严被踩进了泥里。
可是……
看着眼前几百张扭曲的脸,看着身后那个满眼怨毒的儿子。
她没得选。
“联系……他。”
白清霜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过满是血污的脸颊。
声音沙哑,带着彻底的破碎。
“求他……救救我们。”
……
百吨王车顶。
路凡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红酒。
全息眼镜里,行政楼大厅的惨状一览无馀。
看着白清霜额头流血、绝望闭眼的画面。
路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愉悦的弧度。
火候,到了。
高傲的女帝,终于被打断了脊梁,摔进了尘埃。
现在。
该神明登场了。
“走吧。”
路凡仰头喝干红酒,随手将水晶杯扔落车顶。
啪!
杯子在雪地里摔得粉碎。
“去接收我们的……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