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安平基地的起床号,是一阵刺耳的敲锣声。
幸存者们顶着黑眼圈,裹着破棉絮,哆哆嗦嗦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排队去领那碗稀得能照镜子的米汤。
而在操场中央。
百吨王的车顶,升起了一根烟囱。
袅袅白烟,带着煎培根和热牛奶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负责监视的暗哨老赵,放下望远镜,一脸便秘地向白清霜汇报。
“首领,那帮人……还在睡。”
“昨晚他们唱歌唱到两点,好象还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早上那个姓路的出来遛了会儿狗,喂那狗吃了一块五分熟的牛排。”
白清霜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她在为了几颗晶核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这帮人在唱k?
这哪里是末世,这简直是来度假的!
“行了,下去吧。”
白清霜挥挥手,让暗哨滚蛋。
黄金珠宝还好说,搜刮一下总能凑点。
但那三十颗一级晶核,两颗二级晶核……
这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就在这时。
“砰!”
门被粗暴撞开。
侦查队长老黑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是血,一只骼膊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却挂着狂热的笑。
“首领!机会!天大的机会!”
老黑扑到桌前,带倒了那瓶珍贵的墨水。
“四级……那z只四级冰霜巨猿!”
老黑喘着粗气,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它受伤了!腹部有个大口子,象是被其他变异兽撕咬的。它现在正躲在五十公里外的废弃矿坑里休眠!”
受伤的四级变异兽。
这意味着一颗极其珍贵的四级晶核。
如果在平时,白清霜绝对会选择避其锋芒。
但现在……
她脑海里浮现出路凡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个七天之约。
如果有这颗晶核,不仅能换来救命的抗生素,甚至能换来燃油和武器。
这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必须拼一把。”
白清霜咬牙,眼中闪过赌徒般的狠厉。
“集合所有战斗人员,带上所有的土制炸药。把那两门没良心炮也拖上。”
“可是首领,那是四级……”
“我们没得选!”
白清霜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颤。
“七天后交不出东西,那男人真的会走。到时候,不用冰魔动手,这几百号人饿也饿死了!”
风雪如晦。
安平基地的精锐倾巢而出。
顾小暖缩在最后那辆皮卡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色的连络卡,眼神阴郁地盯着白清霜挺拔的背影。
拼命?
傻子才拼命。
……
下午六点,天色惨白如纸。
百吨王内,恒温26度。
路凡手里捏着一张二万,随手打出去:“胡了,清一色。”
顾倾城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路凡哥哥你出老千!怎么把把都是你赢?”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路凡笑眯眯地把顾倾城脸上最后一块干净地方粘贴纸条。
“愿赌服输,今晚你是‘女仆’,记得换那套带铃铛的。”
正闹着,
基地大门处,传来震天的哭声。
“哟,回来了。”
路凡把麻将一推,走到窗边,往下瞟了一眼。
惨。
真惨。
出去的时候五辆车,回来就剩两辆,还是被拖回来的。
车身上全是巨大的爪痕,像被什么史前巨兽当成了磨牙棒。
顾小暖灰头土脸地跳落车,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腿肚子还在转筋。
“快!医生!医生死哪去了!”
后车厢里。
白清霜被人搀扶着下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背上一道恐怖的抓痕,深可见骨。
伤口周围,并没有鲜血喷涌。
而是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青色冰霜。
“首领!”
留守的幸存者们围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天都塌了。
基地的唯一的赤脚医生提着药箱跑过来,只看了一眼伤口,手里的止血钳就掉在了地上。
“这……这没办法治啊!”
医生声音发颤,“这寒气已经入骨了,止血药根本撒不上去,一撒就结冰……”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末世,这种伤,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白清霜靠在车轮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推卸责任、骂骂咧咧的顾小暖。
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如果自己死了……
小暖,恐怕活不过三天。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白清霜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的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穿过漫天的风雪。
落在了操场中央。
那辆漆黑、庞大、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钢铁堡垒上。
那是唯一的生路。
远远看着的路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助攻,来得真及时!
三分钟后。
车门被敲响。
没有了往日的矜持与礼节,敲击声急促、慌乱,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路凡打开车门。
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清霜站在台阶下。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前世的高冷女帝,此刻象只落入陷阱的母狼。
“路先生……”
“救救我们……那个怪物,虽然受伤了,但一定会来报复,如果不救……”
路凡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白清霜声音颤斗,却努力挺直脊背。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只要你肯出手救我……那只霜骨巨猿的晶核,归你。基地里的一二级晶核……也全都归你。”
顾小暖站在不远处,拳头捏得咔咔响。
屈辱。
看着自己的母亲象个乞丐一样去求那个男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妈!别求他!大不了咱们……”
“闭嘴!”
白清霜厉喝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一阵眩晕。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倒下的时候,路凡终于开口了。
“白首领,这就是你说的交易?”
路凡晃了晃酒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空手套白狼啊。”
“那只猴子还没死呢,晶核在哪?至于那些一级晶核……”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些狗粮而已!”
白清霜身子晃了晃,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算我……欠你的。”
“以后……”
“以后?”路凡打断她,眼神变得犀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别说以后,你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寒毒入体,异能反噬。”
“再过半小时,你的内脏就会变成冰坨子。”
“到时候,这基地几百号人,还有你那个巨婴儿子,都得给你陪葬。”
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扎在白清霜心上。
她知道,路凡说的是实话。
“那你要……怎么样?”白清霜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乞求。
路凡侧过身,让出一条信道。
“上来。”
“先把命保住,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清霜尤豫了一秒。
她看了看身后那些满脸绝望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儿子。
最终,她咬牙,抓住了路凡伸出来的手。
借力,上车。
“妈!你干什么!”
顾小暖在后面嘶吼,眼睛红得象要滴血。
“那是外人的车!你别上去!”
“砰!”
车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