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的声音不大。
却象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池塘。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那二十个准备搬运物资的青年,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羞愧、畏惧和一丝庆幸。
赵云天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路凡。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嫉妒。
又是这个男人!
每一次,都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每一次,都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光环!
林若溪也回过头。
她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散。
可那双眼睛,却象深不见底的旋涡。
让她刚才那颗冰冷、破碎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不需要你假好心!”
赵云天抢先一步,冲着路凡咆哮。
他指着那群刚刚被解救的幸存者,声音尖利。
“这些人是累赘!是包袱!”
“带着他们,我们谁也活不了!”
他转向那二十个万达过来的青年。
“你们想清楚!”
“是跟着我,带着足够吃一个月的食物,安全回到万达!”
“还是留在这个鬼地方,给这群废物陪葬!”
“别忘了!那个杀不死的怪物,随时都可能出来!”
“你们的家人,还在万达等你们!”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警官,对不起……”
一个青年低下头,快步走向皮卡。
“我……我得回去看我老婆……”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不再尤豫。
他们不敢看林若溪的眼睛,一个个低着头,添加了搬运物资的行列。
赵云天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他走到林若溪面前,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温柔。
“若溪,看到了吗?”
“这不是你的错,是人心如此。”
“别任性了,跟我走吧。”
“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若溪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第一次觉得,如此恶心。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赵云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那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好,很好。”
他后退一步,脸上的斯文彻底撕碎。
“林若溪,你会后悔的!”
“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说完,他转身怒吼。
“动作快点!把所有能带走的食物都装上车!”
“我们马上走!”
一时间,园区里只剩下幸存者们粗重的喘息,和搬运货箱的嘈杂声。
场面,混乱而自私。
路凡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摇了摇头。
人性啊,真是最廉价,也最有趣的东西。
他转身,对着“百吨王”打了个响指。
“嘶——”
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起。
“百吨王”侧面的装甲板,缓缓升起。
温暖的橘色灯光,从车厢内倾泻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了过去。
只见苏雅推着一辆不锈钢餐车,走了出来。
餐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带着肉香的热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肉汤!
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肉汤!
旁边,还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烤得金黄松软的面包。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寂静的园区里,格外清淅。
那些刚刚被解救,蜷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
他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自从末世以来,他们别说肉汤,连一口热水都没喝过。
每天吃的,都是那些匪徒吃剩的,冰冷的残羹冷炙。
现在,这股霸道的香气,象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他们所有的伪装和麻木。
“想吃的,自己过来排队。”
路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管够。”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后。
一个瘦弱的男人,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朝着路凡的方向,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
然后,跟跄着,扑向了餐车。
这象一个信号。
上百名幸存者,哭喊着,蜂拥而上。
他们没有争抢,没有推搡。
只是用一种最原始,最卑微的姿态,排起了长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斗着双手,从苏雅手里接过一碗热汤。
喝了一口。
浑浊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跪在雪地里,哭得象个孩子。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园区上空。
这一幕,给了在场所有人,无比巨大的冲击。
赵云天和他那二十个手下,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手里还抱着冰冷的冻肉。
可那点东西,跟眼前热气腾腾的肉汤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赵云天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用尽心机,用威胁和利诱,才拉拢了二十个人。
而路凡。
他只用了一锅肉汤。
就收买了上百颗绝望的人心。
不,这不是收买。
这是神迹。
是降维打击!
林若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些幸存者脸上,重新浮现出的,名为“希望”的神情。
她忽然明白了。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在末世,虚无缥缈的承诺和保证,一文不值。
能填饱肚子的食物,能驱散寒冷的温暖。
这,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她再回头,看向那个靠在车上,好整以暇的男人。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叮!
【当前态度:厌恶(45),屈辱(35),依赖(30)】
路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们走!”
赵云天终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羞辱。
他把手里的冻肉狠狠砸在地上,跳上了自己的奔驰大g。
车队,仓皇激活。
象一群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驶向园区大门。
经过“百吨王”时,赵云天降落车窗,冲着路凡吼道。
“你等着!我们之间的帐,没完!”
路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无视,是最大的轻篾。
车队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没有人理会赵云天的威胁。
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那锅能救命的肉汤。
车队的末尾。
阿龙驾驶的皮卡,慢慢停了下来。
“天哥,车胎好象有点问题,我检查一下,马上跟上。”
“好,我们先走,你自己跟上。”
阿龙关掉了对讲机。
看着车队渐行渐远。
随后突然发动汽车,猛地掉头,朝着物流园驶去。
……
喧嚣,渐渐平息。
幸存者们喝着热汤,情绪稳定了下来。
园区里,升起了几堆篝火。
驱散了寒冷,也带来了一丝生气。
林若溪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路凡走了过去。
路凡正靠在车头,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连头都没回。
“想通了?”
林若溪在他身边站定,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了许久。
她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这个男人道谢。
路凡转过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我帮你认清了现实,还是谢我……帮你甩掉了那个废物?”
林若溪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凡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热牛奶递了过去。
“喝点吧。”
“今晚,可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