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满意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无限能源。
这才是末日堡垒该有的样子。
对面,苏雅缩在角落。
头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脖颈,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上一块刺眼的红印。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这里暖和得让人想睡觉。
她是怕。
路凡起身,走到自助取餐台。
盛了一碗羊肉汤。
乳白色的汤汁翻滚,漂着翠绿的香菜和红亮的辣油,几片薄切羊肉在汤里沉浮。
一股霸道的鲜香味,瞬间侵占了车厢的每一个缝隙。
路凡把碗重重墩在苏雅面前的茶几上。
汤汁溅出两滴。
“喝了。”
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雅没动。
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象一只鸵鸟,妄图隔绝这个世界。
但生理的本能,是世上最诚实的叛徒。
那股肉香仿佛长了钩子,顺着鼻腔,硬生生往她的胃里钻。
胃袋猛地一阵痉孪,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刺耳得象一记响亮的耳光。
昨晚到现在,她粒米未进,还被迫做了那么多消耗体力的“家务”。
她早就被榨干了。
苏雅慢慢抬起头。
眼框通红,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她死死盯着那碗汤,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这是饲料。
是她出卖一切换来的赏赐。
她心里这样尖叫着,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瓷碗的温热,那种久违的温度,让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端起碗,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滚烫。
鲜美。
辣油的刺激和羊肉的脂肪香气,在舌尖轰然炸开。
就在这一瞬间,什么张昊天,什么总裁夫人,什么廉耻之心……
全都被这口热汤冲得一干二净。
苏雅不再有任何尤豫。
她开始大口吞咽。
“呼噜……呼噜……”
汤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领口,她完全顾不上去擦。
几块羊肉滑进嘴里,她甚至来不及细嚼,就囫囵着咽了下去。
象一头饿了十天的野兽。
路凡就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药盒。
他静静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在业主群里发号令、在电梯里连正眼都不屑于瞧他的高贵妇人,此刻为了半碗羊汤,吃得象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就对了。
这才是末世该有的样子。
苏雅喝光了最后一口汤,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将碗底残留的油花舔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随即,她回过神,猛地对上了路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
苏雅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紧衣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突兀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有人在砸门。
路凡瞥了一眼监控屏。
李婧。
这女人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羽绒服拉链敞开到胃部,露出里面低胸的紧身羊毛衫,胸前那团白肉在寒风中冻得通红。
她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努力对着摄象头挤出最妩媚的笑容。
路凡按下通话键,没开门。
“有事?”
冰冷的声音通过外置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
门外的李婧愣了一下,赶紧对着摄象头挥手,声音嗲得发腻。
“我来干活了。昨天没准备好,今天我特意换了衣服……”
她故意抖了抖身子,让那抹雪白在寒风中更加晃眼。
“路哥你开开门嘛,只要给口吃的,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路凡嗤笑一声。
“没活了。”
“还有,别在我车门口发情,脏了我的地。”
说完,他就要切断通信。
“别!别啊路哥!”
李婧急了,整个人贴到车门上,脸挤在观察窗的玻璃上,五官都被压到变形。
“我不嫌脏!我很能干的!比苏雅那个假清高的强多了!”
“您就让我进去吧,哪怕……”
她的话,戛然而止。
通过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她看见了车里的景象。
柔和的暖光下。
苏雅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是男人的外套。
虽然头发凌乱,但那张脸蛋却是红扑扑的,明显是刚吃过热食。
而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碗。
碗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红油。
羊肉汤。
李婧的鼻子很灵,哪怕隔着一层玻璃,她的大脑也瞬间脑补出了那股浓郁的肉香。
嫉妒。
一股疯狂的嫉妒,瞬间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凭什么?!
苏雅那个装模作样的贱人,凭什么能坐在四季如春的车里喝热汤?
而自己就要在外面冻成冰棍,还要被骂脏?
李婧死死盯着苏雅,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车内的苏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雅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领口拉高,试图遮住那块红印。
这个动作,在李婧眼里,就是最赤裸裸的眩耀。
是在宣示主权!
“好……好你个苏雅……”
李婧后退两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说你怎么每次都能换到东西。”
“原来早就爬上这个男人的床了!”
“还在老娘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
李婧怨毒地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转身就跑。
她得不到的。
苏雅也别想安生!
……
1602室。
张昊天醒来时,感觉脑袋里象是有台钻机在施工。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阵阵作呕,胃里却空空如也,只能干呕出几口酸水。
“水……”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屋里冷得象冰窖,昨晚火锅带来的那点热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张昊天挣扎着爬起来,被地上的茅台酒瓶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苏雅!”
他又喊了一声,火气上来了。
这女人死哪去了?
不知道给他倒杯水?
他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出卧室。
客厅一片狼借。
吃剩的火锅汤底已经凝固成一层厚厚的红油,上面漂着几根烂菜叶子。
那股冷掉的牛油味混合着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人。
厨房也没人。
“妈的,敢把老子一个人扔家里。”
张昊天骂骂咧咧地往厕所走,路过玄关时,脚步突然顿住。
鞋架上。
苏雅那双平时最爱穿的雪地靴,不见了。
衣架上,她那件厚羽绒服,也没了。
出去了?
这大雪封天的,她能去哪?
张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酒桌上的画面。
路凡那张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脸。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嫂子以后缺什么,随时来我车上拿。”
随时。
张昊天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疯了似的冲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楼下。
那辆黑色的重卡静静地停在雪地里,象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就在这时,单元门口冲出来一个人影。
是李婧。
她裹紧羽绒服,一边往楼里跑,一边回头冲着那辆卡车狠狠啐了一口。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昊天猛地拉开门。
正好看见气喘吁吁爬上来的李婧。
李婧看见张昊天,脚步一停,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那是幸灾乐祸,又带着点虚伪的同情,还有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哟,张总,醒了?”
李婧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就您一个人在家啊?苏大美女呢?”
张昊天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沉着脸:“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
李婧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刚从楼下回来,看见那辆大卡车里挺热闹的。”
“苏雅在里面待得可舒服了,喝着羊肉汤,脸蛋都红扑扑的。”
“啧啧,那车里,我可就只看见一张床。”
“张总,您心可真大啊。”
轰!
张昊天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这股怒火掀飞了。
喝羊汤?
脸红?
只有一张床?
昨晚路凡在厨房打碎盘子的声音,苏雅出来后那惨白的脸色,还有路凡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个让他窒息、让他疯狂的真相!
那个司机!
那个他眼里的底层臭虫!
在玩他的老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路凡!!!”
张昊天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野兽咆哮。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李婧,连鞋都顾不上换,穿着一双拖鞋就冲进了楼道。
耻辱!
这股耻辱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棋手,是在利用路凡这个蠢货。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张昊天疯了一样冲下楼。
他在雪地里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冰面上,疼得钻心。
但他感觉不到。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重卡。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排气管里喷出的那股淡淡的柴油味。
“砰!砰!砰!”
张昊天用拳头,用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坚不可摧的合金车门。
手骨砸得生疼,皮开肉绽。
“路凡!你给老子滚出来!”
“开门!把你那狗眼给老子睁开!”
“苏雅!你这个贱人!你在里面干什么!”
“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凄厉,又无比可笑。
车内。
路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那个状若疯癫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苏雅。
“你老公来了。”
路凡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外部扩音器。
但他没有开门。
而是按下了旁边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车顶的军用探照灯瞬间亮起。
一道刺眼的强光,如神罚之剑,直直地打在张昊天脸上,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紧接着,路凡那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扬声器,炸响在张昊天的耳边。
“张总,别砸了,车门挺贵的。”
“再说了……”
“你老婆,正忙着伺候我喝汤呢。”
“没空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