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书和沉江流一道直奔别苑而去。
一入云栖院,见匆忙来往的仆人端着铜盆从屋子里出来。
盆内搭着染血的布巾,在水面褪出一层鲜红的血色。
紧跟其后的仆人,抱着换下来的衣物,打眼望过去,血迹斑斑。
边玉书抿了抿唇,神色绷得更紧了点。
陛下宽仁,平素惩戒他们都使用小竹板或者小木杖。
死对头到底犯了什么事惹得陛下动了刑?
商景明,不中用!
边玉书随手拉住一个仆人:“请大夫了没有。”
“商公子早早地派人传了消息回,梁大夫已经在里面了。”
沉江流看了眼那铜盆中的鲜红,掀起帷帘率先进去。
边玉书紧随其后。
商景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伏在榻上,身后架着一个小木几,木几上搭着一条薄被遮盖。
梁大夫低着头,往药箱里收东西,象是刚给商景明处理完伤势。
见他二人进来,商景明有些惊讶,向沉江流抱了抱拳。
“这小子伤势如何?”沉江流看了一眼榻上还算精神的商景明,转向梁大夫。
梁大夫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不能说是毫发无损,只能说是皮肤微红、略肿,和他前两次的惨状大相径庭。
他但凡来迟一点,可能已经消了。
作为一个有医德的大夫,按理要实话实说,奈何商小子给的实在太多了……
梁大夫轻咳一声,昧着良心,“杖伤都这样,得养上些时日。不过商小子身强体壮,气血充沛,没有发热的势头,倒也不算很凶险……”
沉江流没有错过梁大夫脸上的一丝不自在,眼神微微一动,再次看向商景明,二人四目相对。
一阵眼神交流过后,沉江流确认了这件事恐怕别有内情。
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小孔蜂窝煤这扇门前过,别说大夫,估计连路过一条狗都陪着唱戏。
和沉江流眼神沟通过后,商景明看向梁大夫:“有劳梁大夫费心开方子抓药,这些日子恐怕你还得住在府上,替我调理。”
做戏做全套。
梁大夫演技如何还不清楚,在外头别露了馅,不如就拘在别苑里,理由正当,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拿了足够的诊金,还不用干活,梁大夫自然没什么不乐意。
就是这家人不知道什么毛病。
流年犯杖,仿佛和某个地方就是过不去了。
三天两头来这么一次。
年前他刚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为柳小子诊治,年后出了十五才几天?又得为商小子“调理”。
他好好一个坐堂大夫,都快成这家人的府医了!
等梁大夫拎着药箱出去后,边玉书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问道:“这又是什么差事没办好?你这样,我可怎么放的下心?”
这语气商景明简直太熟悉了,上次在宫里,边玉书怕连坐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吃错了药似的莫明其妙。
这傻子还没明白过来陛下是逗他呢?
商景明差点没笑出声,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谁让你摊上个不成器的师弟呢?”
这声“大师兄”仿佛带着幸灾乐祸的小波浪,听得边玉书恨不得扑过去掐他,碍于死对头“伤得重”到底忍住了。
当初拜师的时候,他哪里知道当大师兄的还得连坐?
要是早知道,他就……
边玉书一想死对头挑衅他让他叫大师兄的场景立马晃了晃脑袋,把气死人的场景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不行,板子可以挨,师兄的便宜不能让死对头占!
商景明乐得看他咬牙切齿,神色变幻,欣赏了一会后,再次向沉江流抱拳道,“谢师伯探望。”
“师伯?”边玉书睁大眼睛,视线在沉江流和商景明之间来回。
死对头什么时候都叫上师伯了?
竟然趁他不注意抢跑,在师门站稳了脚跟?无耻!
他也巴巴地跟着说,“师伯,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沉江流听他们左一声师伯,右一声师伯,总感觉自己平白被叫老了好几岁。
想他老师,年不过而立,竟然就做了师祖,真是造孽……
在怀疑人生中,他向两人告辞。
沉江流本就住在隔壁,既然便宜师侄是在做戏并无大碍,他也就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步子刚迈出去,一名仆人进来传话,“兵部侍郎商大人的轿子正在府外,并递了拜帖。”
沉江流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自顾自地坐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好歹也听屋里头这俩小子叫了好几声师伯。
这俩一个碍于父子大义名分不好说难听话。
一个战斗力还比不上院子里养的那几只鸡。
他要是一走,他们怕不是得被欺负得哭都没地方哭。
商景明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沉江流,吩咐仆人,“请他进来吧。”
边玉书不知内情,他还以为商大人是听说了商景明出事,特地来看望儿子的。
商豫在仆人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
商景明到底是他的儿子,父子关系闹得再僵,听闻他办事不力被陛下问罪,受了刑,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哪怕前些日子才刚刚因为大儿子的原因被弹劾过,心里还有些芥蒂。
只是商景明从前向来与边玉书不睦,受了罚不回家,怎么反倒住到边玉书的别苑里来了?
自从儿子当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以来,不回家仿佛已经成了常事。
总是借口在外,要么说是巡逻,要么说是当值,睡在了官衙里。
商豫总感觉,他的儿子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
躬敬但疏离,仿佛把家人都隔离在了他的屏障之外。
这种变化让他如鲠在喉。
到了屋外,仆人禀报了一声后撩起帷帘。
一迈入屋子,商豫一眼看到了趴在榻上的儿子,以及站在旁边的边玉书。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桌边喝茶的沉江流身上。
几乎一瞬间,他的脸色沉了沉,很快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儿子三番四次和沉江流厮混在一起,莫非弹劾之事是他儿子授意?
把无端的揣测从脑子里赶出去,商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季大夫,犬子的伤势有劳了。”
中年大夫略一颔首,“商大人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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