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楼一点都不想回忆怎么约法三章的,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他就是信了。”
“事实胜于雄辩,我都已经跟到这儿了,没有兄长的首肯,我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得出来么?”
之前还一口一个边玉珩,提到约法三章反而叫起兄长了,还连叫两声。
边鸿祯审视的目光落在二儿子的脸上,看得边玉楼有些不自在,“都离京一百多里了,您总不能再赶我回去吧?”
边玉楼指天发誓,“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潜入羁縻州,当那什么该死的探子。我去川西就是一心一意给你当粮官,当孝顺儿子的!”
态度很坚决,但可信度存疑。
边玉楼的信用在边鸿祯这里所剩无几,但大儿子向来可靠,竟然敢放任玉楼跟去川西,想必也是有几分拿捏住弟弟的把握。
边鸿祯稍稍按下心中的不悦,目光在边玉楼脸上逡巡一圈,将儿子的那点不自在尽收眼底。
“一百多里,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边玉楼抬起右骼膊擦掉额上的汗,左手捏紧自己的衣摆,按捺住往后摸的冲动,若无其事地说,“你那马车风驰电掣的,赶路赶得飞快,我当然是骑马追上来的。”
边玉楼故作轻松地一挑眉,“你儿子骑术不错吧?”
边鸿祯视线稍稍向下,落在儿子那只捏着衣摆蠢蠢欲动的左手上。
边玉楼顺着边鸿祯的视线一看,连忙松开衣摆,知道他爹慧眼如炬,很难瞒过,脸一垮,扶着腰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好吧,好吧,一百多里路,你儿子被颠成八瓣了,您是去赴任,又不是去投胎,赶路那么快做什么?”
边鸿祯心下了然,好笑道:“颠成八瓣了,还是被你哥约法三章约成八瓣了?”
边玉楼脸上挂不住了,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值守的士卒才破罐子破摔,抗议道:“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我都这么大人了……”
边鸿祯轻嗤一声,“进来吧。”
边玉楼实在是抬不动腿了,没法从窗户爬过去,只能骂骂咧咧地走门,“边玉珩那个牲口,约法三章就约法三章,我是他弟弟,又不是他儿子,他凭什么?”
边鸿祯把儿子提溜到榻上,准备给他看看,“你自己不跑,怪得了谁?”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玉楼嘴上不肯输阵,其实从小对他哥服气得很。
不然哪能老老实实地由着他哥收拾?
布料摩擦,边玉楼倒吸一口凉气,满腹怨气,“我那还不是看在他比我大几岁的份上,给他一点面子,他也太不客气了。”
边玉珩真是他爹的亲儿子,把他爹那一套全学去了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下手不知道比边鸿祯黑到哪里去了。
羞人的话一句没少说,手也没闲着,抄起桌上的镇纸,抡冒烟了。
他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身心饱受摧残,差点就交代那屋子里了,没哭着爬出去。
被逼着答应了约法三章,边玉珩还拿捏着他的软肋,温温和和地说什么:你可以一意孤行,等你死了,作为兄长,我自是要为你报仇雪恨的。到时候拼着弃文从武,我也要亲入敌营,手刃仇人,以祭奠我弟弟在天之灵。
天知道就边玉珩那体质和他爹是一挂的,当个文人大差不差,弃文从武,亲入敌营?
去给敌营送菜吗?
偏偏边玉珩这人说话算话,是真真正正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一下子捏在了他的七寸,让他有再多的想法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也就罢了。
他昨天摊牌被边玉珩揍得不轻,今天就得偷偷跟着他爹去川西。
边玉珩明知他身上有伤,好家伙,马车都不许他准备一辆,一匹快马送他上路。
摆明了故意的。
痛死他了。
边玉楼被边鸿祯揉得闷哼一声,指责边鸿祯,“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骂你大儿子?你是不是偏心?”
大儿子把二儿子揍了,那是他们兄弟间的事,边鸿祯能说什么呢?
况且边玉楼这小子是欠揍。
边鸿祯脸上的表情倒是温和,还带点笑意,就是手上的动作不怎么客气,雪上加霜地补了一巴掌,还羞他,“玉珩收拾得对,小楼出尔反尔,不听爹爹和哥哥的话,该打。”
“你俩果然是一伙儿的,就会排挤我,玉书,还是玉书最心疼他二哥……”话没说完,边玉楼突然死鱼一样地仰起头。
边鸿祯还以为儿子想说点什么,侧耳倾听。
边玉楼一脑袋磕在边鸿祯的胸口,简单直接地闷声寻求安慰,“爹,疼。”
玉楼身后的印子比起当时的玉书也没好到哪里去了,况且还骑马跑了一百多里,肿了三指高。
都是自己的亲儿子,边鸿祯哪里会不心疼?
况且这皮小子撒起娇来比起玉书都不遑多让,疼起来还知道喊爹。
他放轻了点力道,“你老老实实待在京城,你哥能收拾你?若非见你已经挨了收拾,为父今天高低也得请你吃顿家法。”
话虽然这么说,但想去当探子也好,说是要伺奉他膝下也好,二儿子终归是为了他这个当爹的。
“吃了这么大的苦头非得跟来……”
边鸿祯停顿一下,眼中隐过一丝心疼,“带了药吗?”
边玉楼摇头。
边鸿祯只得起来,去箱笼里给他翻找。
耳朵总算得了清净,边玉楼长舒一口气,把脸埋到枕头里。
他琢磨着边玉珩有言在先,又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该怎么办。
边鸿祯取来药膏,告诫他,“不论玉珩怎么和你约法三章的,你绝不可再产生入羁縻州为间的念头,若是让我发现你不死心,为父……”
边鸿祯狠话还未放出口,边玉楼赶紧投降,“您看我这样,我还哪儿敢?”
边玉楼控诉:“您是不知道边玉珩是怎么折磨我的,没天理,没人性啊!”
“我建议您下次回京赏他一顿家法,告诫告诫他要友爱兄弟!”
殷鉴在前,边鸿祯对儿子的口里的“不敢”并不怎么放心,重复道:“若是让我发现你不死心悄悄入羁縻州为间……
为父就一个一个部落亲自去向他们的首领要人。
要么把你找回来,要么也学学那任血溅川西的布政使。”
软肋又被拿捏了一下的边玉楼:“……”
边鸿祯,你跟边玉珩真是亲父子!
这威胁人的方式真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