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刚说完一句“好巧”,秦稷身后大约两丈远的位置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江贤弟,没想到你也来夜市上凑热闹了,这是陪……”
见好友拿不准,江既白笑着介绍,“陪小弟子来逛逛,之前还想将他引荐给你的,阴差阳错地没见上。”
和老师逛夜市遇到了工部侍郎羊修筠怎么办?
好办。
秦稷目标精准、眼疾手快地从江既白怀里一大堆小玩意中拿出一个面具麻溜地扣脸上。
马甲都摇摇欲坠多少回了?
他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知道逛个夜市不会那么顺利,早早地留了后手。
不愧是朕,朕真是天才!
夸完自己,又暗骂羊修筠。
该死的羊修筠,就你长了条腿,一天天的到处跑,朕早晚给你砍了!
枉朕还特许你过完年再动身去宁安,流放!明天就把你流放!
“飞白,还不快见过你羊伯父,他是为师的好友,你们在峪山的时候应该……”江既白和好友打过招呼,正要让自己的小弟子见个礼,视线往跟前一扫,撞上一张丑到极致的猪头脸面具。
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面具肥头大耳,只在眼睛处开了一条眯眯缝,估计看清路都够呛。
江既白:“……”
心里骂的再难听,戏还是要唱的。秦稷耸着肩,站得歪七扭八,兴致勃勃地绕过江既白,直奔羊修筠,勾住他的肩。
他粗着嗓子,怪声怪气,“羊伯父,不好啦!师父被妖怪抓走啦!”
大概是没想到好友的小弟子这么没大没小,羊修筠没有半点准备,被他扒拉得身子一斜,活象是被绑架了一样好半天没动弹。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挣脱出来,看向江既白,颇为感慨地道,“……江贤弟,没想到你这小弟子这么……”
羊修筠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活泼跳脱。”
之前在峪山的时候这边小子惜字如金的,没想到脸一抹,在他老师面前是这副样子。
骼膊都差点被他勒断了,这小子是真对他有意见吧?
江既白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直跳,于是三并两步上前,把自己的小弟子提溜开来,然后深呼一口气,维持住脸上的微笑,“小徒顽劣,让羊兄见笑了。”
说罢,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呼在秦稷的后脑勺上,“不得无礼,还不摘下面具,好好和你羊伯父见礼。”
听毒师的话,享完蛋人生。
摘下面具,羊修筠好好向朕见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稷继续怪声怪气,拍着羊修筠的肩,哥俩好似的说,“羊伯父大人大量,肚里能撑船,哪里会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和小辈一般见识,对吧?”
羊修筠:“……”
你都把我架上去了,我要和你一般见识,岂不是显得我做人很小气?
羊修筠干笑:“那当然。”
江既白眉头微蹙,小弟子今天实在失礼,他到底为什么屡屡针对羊修筠?
当初他想引荐的时候,小弟子借口更衣,躲屋顶上去了。
今天好友已经站到了小弟子背后,他戴上个面具,一通怪模怪样。
当初他以失礼于人罚了小弟子一回,小弟子给自己的理由是,因为家人希望他幸福快乐,尤豫要不要入仕,所以不敢面对。
可小弟子连暗卫都当了,再谈什么因为家人希望他幸福快乐而不入仕岂不可笑?
当初躲着羊修筠摆明了另有原因,和今天套着面具“见”而不见是一样的。
飞白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地避着好友?
江既白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戴着猪头面具的红衣少年,看得少年看天、看地、看羊修筠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江既白的视线转向羊修筠,无奈道:“这小子被惯坏了,没规矩,羊兄莫要见怪,回头我会好好教教他礼数。”
羊修筠倒是不怎么见怪。
好友的徒弟他是知道的,个个都很难搞,没一个省心的。
就说那沉江流,给他当下属的时候,那一张嘴……
最开始帮他喷喷不对付的人,羊修筠还挺乐的,后来就乐不起来了。
沉江流也没放过他,他没被气出个好歹来算命大。
还有方砚清,去年他四十寿辰,因为在家乡备考,京城又太远来不了,千里迢迢给他送了份贺礼,整整六十六文钱。
估计是觉得通过镖局或者驿站捎寄费比这六十六文还多,生生等到有同乡上京才让人捎来,羊修筠收到的时候离四十一岁还差三个月。
至于这个边伴读,不就是对他有意见吗?
不就是行为让人迷惑了点吗?
洒洒水而已,羊修筠表示习惯了,习惯了。
他略微同情地看了好友一眼,又想起好友充沛的武德,抱起身边三岁大的小女儿,“大过年,什么失不失礼的?少年人爱闹爱玩,图个乐子罢了,对不对啊,囡囡?”
小女孩开心地挥着手,指着秦稷脸上的面具,咯咯地笑,“猪猪,猪猪。”
秦稷拿出一包山楂递给她。
小女孩看了眼自己爹爹,得到应允后开开心心地接过去。羊修筠正要道谢,突然不远处一簇火苗升天,灸热的火光喷涌炫目,有卖艺人在表演喷火。
小姑娘兴奋地拍着羊修筠的骼膊,“爹爹,去看,去那里看!”
羊修筠略显抱歉地看向江既白,“江贤弟,你看这……”
江既白瞥了眼自己身边估计也不怎么乐意和好友同行的小弟子,朝羊修筠笑了笑,“无妨,快带侄女去看吧,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年后就要去宁安上任了,京城这样的热闹女儿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羊修筠抱着女儿,笑着说,“也好,过两天到我府上来喝酒。”
江既白笑道:“一定。”
等羊修筠抱着女儿导入人群,往卖艺人那边去了,江既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秦稷心虚地看天看地看人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敢看江既白。
要是放在平时,江既白十成十要和他动手了。
但今天是除夕,他想高高兴兴地和老师逛夜市,不想要福气。
江既白看了逃避他视线的小弟子一会儿,良久,叹了口气,脸上神色稍稍和缓,“你这么塌肩耸背地站着不累吗?”
秦稷这才稍稍站直了,心虚地说,“还好,还好。”
主要是他比边小枣高上几分,脸上可以带面具,声音可以掐着嗓子说话,身高客观存在,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江既白把一大堆东西往小弟子怀里一塞,许是小弟子知道自己失礼于人,有错在先,难得的老老实实接住了,没闹。
江既白见少年这乖觉的样子,从小弟子怀里拿起另一个和尚面具。
见小弟子愣在原地,他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在一片灯火辉煌中把面具扣在脸上,“走吧,和为师西天取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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