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揣着毒师的画押回了宫,宝贝似的叠好装匣子里,放在枕头边,做了一夜的好梦。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
官员已经正式放假,年终政务也终于告一段落。
秦稷作为大胤皇帝则需要进行年终祭祀,祭告天地、先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等祭祀完成,秦稷终于抽出时间来处理一个人。
秦稷面无表情用指节叩了叩书案。
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的扁豆从阴影中窜出,滑跪得五体投地。
秦稷微微眯起眼,“你这暗卫当得不错啊。”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到了脖子上,扁豆面露绝望之色。
当时那场景,他若不跑陛下的马甲掉了,他死定了。
他要是带陛下一起跑,屋顶上那么大动静,江大儒和边大人出来却什么都没看到,以江大儒的敏锐,难保不起疑,他同样也是个死。
于是他干脆自己跑了……
天知道,他后来在屋顶听到陛下的哭声,心里有多害怕。
食材做到他这份上,把陛下坑了,让陛下挨了顿毒打,是不是差不多要被煮了……
扁豆不敢为自己辩解,一脑门磕在地上,生无可恋,“属下该死。”
空旷的干政殿寂静无声,只听见陛下的指节一下一下叩在书案上发出的“哒哒”轻响,扁豆的头皮随着这规律的轻响一阵阵发麻,担心着不知哪一刻,自己脖子上不大稳当的脑袋就要象个球一样“咕噜咕噜”滚下来。
秦稷往御座的后背一靠,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说吧,在屋顶的时候你听到了什么?”
扁豆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作为食材的素养他还是知道几分的,若不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容,不至于在屋顶脚滑,把江既白都给惊动了。
若真这么酒囊饭袋,秦稷哪里还敢把自己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上?
冷汗从额头上滚落,扁豆喉头艰难地滚了滚。
他们食材日夜护卫,当然知道是谣传。
可这种涉及陛下隐私传言,是他一个食材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扁豆一言以蔽之,“捕风捉影之谈,空穴来风之事。”
话音一落,扁豆便感觉到来自御座上的目光,一会儿落在他的脖子,一会儿落在他的头顶上,仿佛在思考是该斩首示众还是剥皮揎草。
扁豆感到无法呼吸,就在他准备一五一十地描述自己听到的内容时,陛下的声音再度不咸不淡地在干政殿响起。
“江既白和边鸿祯在江宅门口磨磨蹭蹭那么久,说了些什么?”
扁豆:“……”
讨论了您的管教权问题,这是可以说的吗?
陛下还特地交代了江大儒,不可把他受罚之事告诉边鸿祯。
江大儒为了哄陛下还应了。
他要是说出来,陛下会不会恼羞成怒?
啊……天要亡我食材!
扁豆艰难道:“边大人表现出了对您的疼爱,江大儒展现了作为老师的责任感。”
秦稷轻敲着扶手的手指一顿,冷笑一声,“你再说些废话,朕现在就送你下去服侍先皇。”
扁豆喉咙一紧,伸手摸了摸脖子,最终双手无力垂落,用生无可恋的语气平铺直叙,“江大儒在屋子里压低声音对边大人说的最后那句话是‘分桃断袖之癖’。”
秦稷:“?”
好你个江既白,枉朕如此看重你,你竟然偷偷摸摸地造朕的黄谣?
分了谁的桃,断了谁的袖,拿不出证据来朕诛你九族!
“继续说。”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扁豆已经眼尖地看到陛下的手紧捏着扶手,指节用力到变形。
扁豆双眼无神,跪得象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江先生送边大人到门口,向边大人征求您的……‘扑作教刑’之权。”
“……”
秦稷捏着扶手的龙爪一松,脚趾不由自主地抓地。
他还没来得及叫扁豆闭嘴,扁豆毫无起伏的语调已经念经一样地在干政殿响起。
“江先生说他已经罚过您好几回了。”
“边大人呼天抢地指责了江先生一番,苦口婆心地劝江先生放弃这种食古不化的陋习,最终被江先生诚意说服,勉为其难地表示睁一只闭一只眼。并请江先生千万尊重您的意见,不要勉强于您。”
秦稷:“……”
好险,福气差点没了。
江既白,你这个大骗子,大漏勺!
什么你都敢往外讲?朕的国体!!!
边鸿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朕要砍了你!
秦稷环顾四周。
福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躬身退到了墙角边当自己是一棵盆栽。
扁豆直挺挺地跪着,灵魂出窍一样,双眼无神。
秦稷摔了茶盏。
福禄继续装死。
扁豆任由茶盏在旁边炸开,目不斜视。
秦稷指着扁豆,“拖下去,53板。”
扁豆魂魄归位。
我活了,我好象活了?
好险,死里逃生,差点以为要被下锅煮了,吓死我了。
呜呜呜,53板,这个年看来我是得趴着过了。
生姜、红豆、薏米那些瘪犊子肯定又要来嘲讽我。
我那也是为了陛下不暴露身份。
豆儿冤呐!
福禄偷偷瞧着陛下的神色,决定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让陛下独处一会儿。
他小碎步挪到扁豆身边,尽量压低声音,“扁豆大人,这边请。”
扁豆脚还是软的,被他扶起来,俩人依偎搀扶着出了干政殿。
直达干政殿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陛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被门板隔住后,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扁豆心有馀悸的抚着胸口,福禄用袖子擦汗。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同时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扁豆被福禄送到掌刑公公四喜面前。
四喜笑逐颜开地迎上来,“福公公,您有什么吩咐?”
福禄用拂尘点了点旁边的扁豆,“陛下有命,53板。”
四喜忍不住嘀咕,“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福禄一扬浮尘,“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四喜连忙点头,“是是。”
四喜正要请扁豆去条凳上,突然发现这位大人有点眼熟。
于是他压低声音问福禄,“这位,不知道该怎么招呼?”
福禄还没说话,扁豆干脆利落地俯身条凳上,生无可恋地说,“照实打。”
…
第二更送上。
目标达成,明天继续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