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鸿祯待边玉书向来温和,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总带着笑意。
可当他真收敛起笑意时,那平静且略带压力的目光从前就能震得自诩纨绔子弟的边玉书老实上好几天。
边玉书手指都不敢绞动了,规规矩矩地在腿侧放好,眼圈有点红,“商景明及时救下了我,我也没有受伤。爹爹对不起,玉书让您担心了。”
哪怕是通过儿子避重就轻的描述,边鸿祯都能感觉到当时的凶险。
扑过去挡匕首,刺客本就是冲着要命去的,力道有多大可想而知,哪怕伤到的不是要害,随便扎在什么地方,一旦起了高热,都是致命的。
若是商景明没有及时救下儿子,若是陛下没有后手,会发生什么,边鸿祯都不敢想。
边鸿祯淡淡开口,“这件事的重点是让我担心吗?”
哪怕爹爹的口气已经尽量温和,边玉书也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的火气,他喉头紧张地滚了滚,偷看着爹爹的神色,“我已经知道错了,陛下也罚我了。”
“罚了多少?”边鸿祯问。
边玉书的脸红了个透,声若蚊蚋,“罚了三十戒尺。”
儿子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又是戒尺而非板子。
边鸿祯很快就产生了不太好的联想,“陛下亲手罚的?”
边玉书没想到爹爹连这个都猜中了,赧然地点点头。
见儿子这反应,边鸿祯本就不怎么愉悦的神色更不愉悦了,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糟心。
一边是心疼儿子一片赤诚还要挨打,一边是为儿子的莽撞感到后怕恼火,一边还要为儿子和陛下之间到底是师徒情还是……而忧心。
边鸿祯难得地没有和儿子站在一条战在线,虽然声音还算平静听不出太多压抑的怒火,但说出口的话从前已经算得上重话了,“若我当时在京中,恐怕也得请你挨第一顿家法了。”
边玉书从没挨过什么家法,但也知道哥哥们挨过。
大哥那样一个胸中有成算、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难被影响的人,挨了家法后都好些次服了软。而且从来对伤势只字不提,被他关心了,就只当没听到,默默转移话题。
二哥会和他卖惨,但每当他想看看二哥伤势怎么样的时候,二哥就会死死地攥住裤头,和他哭诉,“里子已经没了,难道你还想二哥的面子也丢干净吗?玉书乖乖的,千万别惹爹生气,爹虽然疼你,但哪天真动起怒来……你不会想知道的,唉!”
最后那个重重的“唉”边玉书仍记忆犹新。
哥哥们的反应给当时小小的他带来了大大的震撼。
于是哪怕爹爹待他从来很温柔,总是一个平静地眼神就足以让他夹起尾巴怵上好些天。
边玉书头都不敢抬,耳根红红地盯着脚下的两块地砖,手上却跟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找到边鸿祯的袖子,小幅度地拉了拉,“我知道错了,爹爹能不能不要生气?”
边鸿祯心头的暗火被“刺啦”一下,浇得只剩下一缕心酸的烟。
“陛下就那么好,好到你连爹爹和哥哥们都不要了,豁出性命去为他挡匕首?”
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答的问题,边玉书却答得笃定,“和好不好无关,玉书可以死,陛下不能死。若是换了爹爹或者哥哥们在场,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
“个人的性命,家族的生死荣辱,比不上社稷的稳固,百姓的安享太平。这是好多好多年前,玉书从您还有哥哥、祖母身上学到的。”
边鸿祯看着小儿子脸上坚定的神色,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千万般情绪压在胸腔里,如同一口煮沸了还被盖上盖的锅,焖煮着自己的一颗心。
边玉书知道爹爹对自己的心疼和爱护,他蹲下来脑袋伏在边鸿祯的膝上,“玉书只是和您一样,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就算您生气了,要、要动家法,也不会改的。”
边鸿祯抬手爱怜地摸着儿子的头,夸奖的话说不出口,只化作一声叹息,“爹爹想为你骄傲,但……”
“我知道。”边玉书仰起脸,伸手抚了抚边鸿祯胸口,“对不起,玉书让您难过了。”
边鸿祯极淡的笑了笑,“陛下那顿罚,你是白挨了。”
边玉书摇头,红着耳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自己的犯蠢之处,“陛下教我了,我一时情绪上头,太过莽撞,直接拿身体去挡,明明手里还有袖箭。而且暗卫们应该也潜伏在周围,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危急,反倒是我差点搭了一条性命,让亲者痛……”
说到这里,他又悄悄看了眼边鸿祯的脸色,见父亲望着自己的目光温柔如海,心中的忐忑象水汽一样很快就消弭了。
他红着耳朵,声如蚊蚋地说,“您当时不在京中,现、现在要动家法,也是可以的。”
边鸿祯无可奈何,“不是说了不会改?”
边玉书心虚地说,“我、我尽量聪明一点,不那么莽撞。”
要是白死了,也挺不值的。
边鸿祯敲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还想着再来一次呢?哪来那么多刺客?”
边玉书认同地点头,“也是。”
见儿子小鸡啄米的样子,边鸿祯又想起了自己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听儿子这话里话外,对陛下更象是敬慕与赤诚忠心,而非有什么旖旎之思。
而陛下……就不好说了,毕竟他儿子乖巧又赤诚,还那么不管不顾地舍身救驾。
边鸿祯斟酌着用词,“陛下……对你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边玉书有点懵,要说特殊之处那太多了。
想到陛下也亲手罚过死对头,甚至还给死对头揉过伤,边玉书得意洋洋地抬起脸,“陛下会捏我的脸,坐马车的时候,看我身上有伤,还让我伏在他膝上过!”
边鸿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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