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鸿祯拜会过“儿子”的老师后,忧心忡忡地回了府。
问过仆人,得知边玉书在书房,边鸿祯有些诧异。
边玉书从前最不爱读书,如今虽然做了伴读,也明显对机关术数更感兴趣。
今日是休沐,他本以为儿子会放松一下,没想到会待在书房。
边鸿祯直接朝着书房而去,刚到门口,看到鬼鬼祟祟扒在门上的两个儿子。
边鸿祯清了清嗓子。
边玉珩和边玉楼齐齐看过来。
边玉珩连忙从门边退开,稳重地朝边鸿祯行礼,“您回来了,季伯父一切可好?”
事关九族,边鸿祯没有和两个儿子说实情,只借口曾经的老同僚请客,出去吃酒,“一切都好,他今年新添了个大孙子,乐得嘴都合不拢,刚学会爬就想着找个合适的先生给他孙子启蒙。”
“你季伯父明示暗示的,我怀疑他是看中你了。”
边玉珩如今二十七,元兴八年进士出身,考的二甲第十八名,如今跟着父亲在川西做官。
他科举那时王景还掌着权,因为边玉珩少有才名,王景碍于文人清流的压力没有直接把他黜落,而是把他从一甲挪到了二甲不起眼的位置。
后来借着陛下的东风,边鸿祯外放,王景干脆把他一道打包扔去了川西。
一来眼不见为净,二来也能恶心恶心边家父子,给他们添堵。
父子一处任职向来是官场大忌,为了避嫌边玉珩的官职必须压低调任,不能超过正七品。
好好的进士出身,状元之才,最后当了个管文书的正八品昀都府经历,每日与帐册,讼词为伍,同科进士相聚,他官最小,每每坐尾席。
好在他宠辱不惊,从不在意那些或者奚落、或者同情的目光,倒是借着职位之便,将川西各州府的陈年卷宗、赋税田亩摸了个透。
后来秦稷亲政,曾经要将他调任回京,被他婉拒了。
他的原话是:“臣在地方,才能知民生之多艰,晓吏治之积弊,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有多浅薄。请陛下允许臣干满三年,凭政绩调任。”
如今正是满三年的时候,吏部考评为优,升迁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而且就陛下对他们家的宠信,十有八九会留京就任,因此才有边鸿祯的老同僚想着找他给孙子启蒙的事。
边玉珩不甚在意,温和一笑,“季伯父的孙子才九个月大,还早呢。”
边玉楼对他们说的这些显然不感兴趣,继续扒门缝,小声说,“边鸿祯你快过来看看,出大事了!”
“我总觉得玉书状态不大对,和走火入魔了似的,你们什么时候看过他能安安稳稳坐着读书这么久?”
二儿子向来跳脱,边鸿祯已经习以为常,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怎么说你弟弟的呢?”
边鸿祯随口道:“年后跟着你哥哥一起留京。”
边玉楼立马拒绝,“我不要。”
边鸿祯瞥着二儿子。
边玉楼比他哥哥幸运,他是陛下亲政后第一届进士,本来是要在翰林做编修的,他不干,非要跑川西去做个管粮仓的八品小官。
用他的话说:“我是弟弟,长幼有序,官职怎么能比哥哥还高?”
还有就是:“管粮仓怎么了,民以食为天!”
闹着玩似的。
若是别家的儿子腿都不知道打断几次了,边鸿祯是个开明的爹,倒是没有强迫他。
“玉珩都留京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待在川西吗?”
边玉楼嘿嘿一笑:“我在川西乐得清闲,要是留在京城哪还有半点悠闲日子?”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这小子看似不着调,却最是敏感细腻,注重亲情。
当初那话看似是玩笑,却也不是玩笑。
他一意孤行,非要去川西。无非是大儿子在川西做八品官,他若是一入仕就授了六品翰林,虽然大儿子是个胸有成算的,不会因为这个和弟弟起龃龉,只会为他高兴,但外头的闲言碎语肯定好听不到哪里去。
因此玉楼便以看似叛逆的方式,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一家子在川西齐聚头。
一个二品大员,带俩八品虾米儿子。
俩儿子的官职属于是下属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边鸿祯一巴掌把俩人呼回京城都嫌手疼,没得给京城那些闲得发慌的御史增加谈资,边鸿祯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如今老大要留在京城,玉书有人照应着,这小子八成又放不下他一个人在川西身边没儿子孝顺。
况且川西恐怕要不了两年就要起战事,有个儿子在身边,还能有个帮手。
一旦陛下决定收拾那几个羁縻州,他是统筹后方军需的不二人选,届时二儿子这个管粮仓的小官就很关键了。
儿子个个主意都大得很,原先边玉书倒是乖得不得了,如今也一意孤行地拜了个惹不起的老师。
边鸿祯不免头疼,呼噜了一下二儿子的脑袋,“留在川西你还想清闲日子?”
边玉楼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门口说这么久的话了,玉书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读书读得这么全神贯注?”
三言两语也说服不了他,边鸿祯意味深长地瞥了二儿子一眼,“一会儿用过晚膳,为父想和你谈谈。”
边玉楼一僵,不和他对视,“我没什么好和您谈的,您这岁数了晚上应该早点休息,儿孙自有儿孙福知不知道?”
边玉珩实在看不下去了,拍了一下弟弟的狗头,“你在外头要是这么和爹讲话,小心被御史参得狗血淋头。”
“我一个西南边陲的八品官,他们也太闲了。”边玉楼不以为意。
“你不想和爹谈,那和我谈?”边玉珩问。
边玉楼:“……”他一个都不想“谈”。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到一秒,他做了决定,“我还是和爹谈吧。”
边鸿祯倒还记得今天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把俩儿子支开,“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晚点一起用膳,我有事要单独问玉书。”
兄弟俩对视一眼。
边玉珩朝边鸿祯一礼,“那儿子先告退了。”
边玉楼不甘心,“神神秘秘的……”
再不甘心也被他哥拎着后襟拖走了。
边鸿祯推开门,有点不知道怎么向儿子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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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想看边鸿祯和边玉楼“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