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向他道谢也不是头一回了,商景明接受程度良好。
边玉书声若蚊蚋的样子让商景明再度起了逗弄之心,他坏心眼的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声音有点小,听不见。”
一腔诚意遭到戏弄,边玉书脸色涨红,气得拿起枕头砸过去。
商景明身手矫健地躲开。
梁大夫拿着放在桌上的药箱走过来,好巧不巧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享受了一把枕头砸脸的待遇。
梁大夫接住枕头,脸色黑如锅底。
他往床上一看,边小公子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眼框里还含着两包要掉不掉的泪,看上去好不委屈。
偏偏边小公子还擦了擦眼睛,用带点哭腔的嗓音慢吞吞的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梁大夫的锅底脸勉强扯出一个和善的笑,“没事,没事,一个枕头而已,又砸不伤人。”
安抚完边玉书,梁大夫扭过头朝着商景明连珠炮似的输出,“边小公子好心好意向你道谢,你说你惹他干嘛?”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特地拿了件披风在火上烤热了带过去,你好好说话能死啊?”
“非要嘴欠那一下子?”
商景明被他一嗓子吼懵了,不自在地摸着脸,啧啧道,“偏心眼。”
梁大夫一怔,脸色瞬间僵硬。
质疑边大公子。
理解边大公子。
成为边大公子。
梁大夫吹胡子瞪眼,“那是你欠!”
商景明:“……”
边玉书趴在榻上,看见死对头在梁大夫手里吃瘪,两包泪没掉出来,气也消了,甚至还弯了弯眉眼。
商景明瞥见他这偷乐的样子,剑眉一扬,“屁股不疼了?”
“你!”边玉书一捶床沿,张牙舞爪地爬起来想和他干仗,想到什么,又突然一点也不气了。
他拿着榻边的披风跪起来,摇头晃脑,两只小鹿眼时不时地瞅一眼商景明,“仆人特地拿过来在火上烤暖的,仆人呢?在哪?”
啧,这小子宫里待久了,学坏了。
商景明挠着头,左顾右盼,“仆人呢,我这就去把仆人喊来。”
梁大夫还没来得及制止,商景明麻溜跑没影了。
边玉书大获全胜,乐不可支地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又疼得“呜”了一声。
梁大夫赶忙上前,把枕头还给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你们两个就没有能和平共处的时候?”
“我看商小子说得也没错,和他闹起来,你伤都不疼了,这下不比之前精神多了?”
边玉书动了动唇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扭头可怜巴巴地蹦出个“疼”来。
梁大夫把药箱放在床边,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我给你看看。”
掀开边玉书的衣摆,将绸裤小心地往下褪了一点,边玉书的伤处暴露在空气中。
杖痕板痕交叠,肿起有三指高,连绵着大片的淤青淤紫,严重之处甚至紫得发乌。
比前两次要重不少,但是比想象中的好,至少没有破皮。
梁大夫瞅了两眼边玉书肿成核桃的眼睛,暗道:对比另两个伤员,边小公子显然不怎么耐痛……
他将止血粉放回原处,拿出调制的药膏,挑出一点在掌心抹均,“要是不把淤血和肿块化开,这伤半个月都好不了。”
那岂不是过年都得带着伤?
边玉书知道梁大夫这是要给他揉伤,默不作声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梁大夫手发力的瞬间,边玉书鼻腔中溢出一丝哼鸣,手指死死攥住锦被。
很快这哼鸣就转变为了秀气的抽抽搭搭,眼泪顺着脸颊没入枕头中。
梁大夫感觉自己简直在犯罪。
他硬起心肠,干脆利落地把伤处理好。
边小公子仿佛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眉眼被泪水洗过,发梢被汗水浸透,整个人俨然一颗脱水小白菜的模样。
梁大夫洗干净手,倒了一杯水给他,边玉书“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干干净净。
喝完放下杯子,边玉书感觉到身上黏腻得有些难受。
仆从们端着水盆,拿着干净的衣物鱼贯而入。
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边玉书被人伺候着擦身又换了干净的衣裳,甚至连被褥都重新换了一套,身上瞬间清爽不少。
边玉书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听到一个懒散的腔调从门口飘来,“怎么样,小的给公子安排得还算及时吧?
边玉书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商景明斜靠在门框上,嘴一张一合,“娇~气~包~”
边玉书抄起榻边的鞋子朝商景明用力抡过去。
商景明身手敏捷地往屋内一闪。
鞋不偏不倚地砸在刚掀起帷帘连脚都还没有迈进来的秦稷的狐裘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秦稷微微眯起眼睛。
边玉书脸色一片雪白,一个激灵爬起来跪在榻上。
他刚想要请罪,就听见商景明“幸灾乐祸”地说,“啧啧,没打中我,反而打中你哥了吧,小心你哥再赏你顿板子。”
商景明不是疯了不可能这么讲话,边玉书伸着脖子一看,果然在陛下身后望见了另一片衣角。
那片衣角的主人弯腰捡起鞋子,神色如常地走到床边,和颜悦色地明知故问,“小枣,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还能有谁?”秦稷臭着一张脸,“瞪”一眼商景明,“和我不对付也就罢了,小枣这么好性的人,都能跟你合不来,你高低得反思一下。”
身上本来就还欠着帐,哪怕知道是做戏,商景明仍是被陛下这一眼瞪得有点发虚。
他“冷哼”一声,“你们兄弟一个鼻孔出气,我懒得和你们计较。”
说罢转身就走。
论搭戏,还得是灵光小弟子。
秦稷和他擦肩而过,掸了掸狐裘上的灰,走到榻边,望向跪在床上的边玉书,“板子没挨够?”
边玉书脖子一缩,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江既白往秦稷脑袋上一呼噜,“少吓唬小枣。”
梁大夫十分认同,“就是!不就是一个鞋印吗?做兄长的别这么小气。”
秦稷眯着眼,不悦地盯着梁大夫,“有你什么事?”
江既白往秦稷脑袋上又一呼噜,“也别吓唬大夫。”
梁大夫:“就是。”
秦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梁大夫,看了眼边小枣,又看向江既白,而后环顾四周。
朕的剑呢?
毒师!
骼膊肘尽往外拐!
朕要砍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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