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大门口。
梁大夫拎着药箱向京兆府的差役们努力解释着自己并不是被绑来的。
“绑架?没有的事!”
“当时情况紧急,边小公子心系兄长,拉着我上了马车,没来及向我医馆的那几个学徒打声招呼,他们还以为我被人绑架了。”
“嗨呀,其实就是一场乌龙,我只是出诊而已,哪来的什么绑匪?”
“对对,就是误会。”
梁大夫辩解得口干舌燥,京兆府的差役们却对他的说辞始终不满意。
“误会?绑架还是出诊你那几个学徒都分不清吗?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冒冒失失地去京兆府报案?”
“大清早你嚷嚷着什么私设刑堂,府尹大人面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哥几个连口饭都没吃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结果呢?”
“人家府上恰好住了几个伤员而已。”
“回到衙门,屁股都没坐热,你那几个学徒又过来报案,说你被绑架了。府尹大人还以为私设刑堂确有其事,你这个证人被报复了,把我们劈头盖脸一顿骂,训斥我们办事不力,没把事情调查清楚。”
“结果你现在说只是误会?”
为首的差役臭着一张脸,指着梁大夫的鼻子骂,“你当京兆府是你家开的,想报案就报案,想撤案就撤案?”
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差役围着,梁大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里叫苦不迭。
哪个好人家里三天两头就能 多一个皮开肉绽的伤员?
谁看到了绳索和染血的木仗能不多想?
况且他确实是从医馆里被架出来的。
拿人手短,梁大夫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周旋,“实在是误会,我那学徒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一惊一乍的。”
“误会?”差役冷笑道,“我看你分明是诬告,想趁机勒索这家人的钱财。”
“把他押回京兆府。”
为首的差役一声令下,几人气势汹汹地就要把梁大夫拿下。
梁大夫顿时慌了神,一边忙不迭地向商景明投去求助的眼神,一边解释,“官爷明鉴,小老儿行医多年,怎么会做这种事?”
差役们哪里有兴趣听他辩解?拿住梁大夫就准备走。
“确实是误会。梁大夫一片热心肠,本意不是诬告。”商景明拦住他们,笑眯眯地把一个钱袋子塞过去,“家里好几个伤员病号还指着他诊治。一点心意,不算多,弟兄们拿去喝茶,也不算白跑。”
掂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为首的差役让人松开梁大夫。
他原本只是来回跑腿觉得恼火才故意折腾梁大夫出气,既然有银子拿,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况且这家人不简单,虽然他们还没有查清楚宅子主人的底细,但眼前这个公子手里有五城兵马司的腰牌。
“既然有公子做保,我们就相信梁大夫是无辜的。”为首的差役一挥手,带着人转身离去。
梁大夫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心里一阵后怕。
还真叫边大公子说中了。
幸好商公子跟过来了,不然他哪怕落不着诬告,也少不得要京兆府走一趟。
梁大夫长舒一口气,“多谢商公子,劳烦公子帮小老儿也向边大公子道句谢。”
商景明看着梁大夫手上的药箱,“这几日你不如就住在府上,家里住着两个伤号一个病人,也省得你这两日来回跑。”
陛下病情反复,今夜有江大儒守着未必能回宫,别苑必须有个大夫住着方便随时看诊。
况且,就边玉书绑梁大夫引得差役上门这事,商景明估摸着别苑里离三个伤号也不远了。
梁大夫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拎着药箱有几分尤豫,“还得去医馆和我那几个学徒说明情况。晚上不回去也要知会家里老婆子一声。”
“这好办,差人去送个口信就好。”商景明召来仆人,低声吩咐几句,然后转向梁大夫,“您安心住下便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梁大夫只好从善如流,“那就叼扰了。”
商景明微微颔首,带着梁大夫前往云栖院。
两人还未迈入院门,就听见木杖声混合着细声细气的呜咽从天井中传来。
刚还在琢磨这事,没想到转头就应验了,商景明“啧”了一声,暗道一句可怜。
梁大夫脸色大变,迈入天井,远远地看到伏在条凳上的边玉书和挥动木仗的仆人,忙不迭地想要上前阻止。
商景明拦住他,“边大公子管教弟弟,你以什么名义插手?”
陛下的罚也是想拦就能拦的?
不要命了?
“该不会是因为他绑了我吧?”梁大夫难以置信。
商景明没有回答,表示默认。
“你们家这规矩也太大了吧?”梁大夫忍不住犯嘀咕。
一声不受控制的痛呼从嗓子里溢出,钻入梁大夫耳朵里。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边小公子攥着凳腿,清秀的面庞白得象纸,满脸泪花。
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地冲过去拦住仆人,“他绑的人是我,我都不计较了,你们别打了。我去和边大公子说道说道。”
之前陛下罚的都是小竹板和戒尺,木杖边玉书只看商景明和柳轻鸿挨过。
他知道不好挨,也做足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是没出息到第一杖就哭了出来。
甚至连商景明和梁大夫都引来了。
边玉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眼泪,煞白着一张脸,轻轻拉动梁大夫的衣摆。
梁大夫忙转过身蹲下,“你怎么样?”
边玉书尤带着泣音,抽抽噎噎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绑你。”
这么乖的孩子,怎么有人下得去手?!
梁大夫痛心疾首,“这有什么的,我这就去和你兄长说,他怎么可以这样罚你?”
边玉书拽着梁大夫的衣摆不撒手,连忙说,“别、别去,是我不好,犯了错。兄长罚我是应该的,他是为我好。”
梁大夫:“……”
苍天啊,这孩子被洗脑成什么样了?
别不是打傻了吧?
梁大夫把衣摆从边玉书手里抽出来,气势汹汹地想去找秦稷理论。
边玉书慌张地看了眼四周,只能病急乱投医地把求助的眼神投到死对头那里。
商景明轻嗤一声,再次拦住梁大夫。
边玉书小声对身边的仆从说,“可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