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夫想要开口询问,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后又原封不动地吞回去。
若真象他猜想的那样,贸然询问岂不是打草惊蛇?
梁大夫只好改口,埋怨道,“一个两个的,瞧瞧这都罚成什么样了,哪有你这么当兄长的。”
秦稷面无表情地看他。
再叽叽歪歪,迟早砍了你!
“一碗水都端不平……”梁大夫汗毛倒立,后颈发凉,在秦稷的视线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转变成咕咕哝哝。
这边大公子怪吓人的。
若他真是个私设刑堂的法外狂徒……梁大夫在心里为自己“指手画脚”的行为捏了把冷汗。
好在秦稷的视线及时从他脸上挪走,梁大夫腿都软了,低头继续给柳轻鸿处理伤口。
他稳住心神,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虽然没有动到筋骨,但他的皮肉伤很重,至少需要月馀静养,切忌挪动拉扯,免得伤口反复崩裂,久久不能愈合。”
“我写个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方子,记得按时熬给他喝,消肿止痛,防止发热。”
梁大夫细致地给柳轻鸿敷上止血药粉,处理妥当后又写了一张药方,“按此方抓药,一日两剂,早晚服用。”
给柳轻鸿诊治完,梁大夫给商景明肩膀上的箭伤换了一次药,稍稍调整了药方,之后便心事重重地拎着药箱告辞,在仆从的带领下穿过别苑。
梁大夫开始旁敲侧击地向带路的仆人打听,“从前不曾见过这位柳轻鸿柳公子,他是你们边大公子的什么人?远房表兄弟吗?”
仆从低眉敛目,“小人不知。”
“那商公子呢,我见他时常住在这里,和边大公子也是亲戚吗?”
仆人油盐不进,还是四个字,“小人不知。”
哪有仆人连主家的亲戚关系都半点不知的,这符合常理吗?
若非真不知道,是不能跟他说,那不是更奇怪了?
梁大夫越想越诡异,稍微加快脚步,路过堂屋时,见几个仆人抬着条凳,拿着染血的木杖和一根断裂的绳索有序地离开堂屋。
梁大夫脊背发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逃也似的离开别苑。
从大门出来的时候,东方泛起鱼肚白,宵禁已经结束。
梁大夫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在明哲保身免得惹祸上身和医者仁心之间,尤豫了一瞬,脚一跺,果断选择了后者,马不停蹄地往京兆府赶去。
…
秦稷这两日抱病在身,故而和大臣们的议政推迟到下午,因而不必急着赶回宫。
看过柳轻鸿,又当着柳轻鸿的面施恩,派人了一名心细如发、手脚麻利的婢女去城南照顾他妹妹后,秦稷动身离开了厢房。
一夜未睡,他略带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低咳了几声。
商景明看了眼天色,建议道,“陛下用过早膳、歇一会儿再回宫吧。”
秦稷皱眉,下意识地拒绝道,“朕还有政务……”
边玉书闻言,拦到秦稷跟前,“咚”一声重重跪下,郑重其事地道,“陛下,臣要进谏!”
秦稷满脸讶然。
这倒是奇了。
缺心眼的大弟子竟然要进谏?
他轻咳一声,饶有兴致地道,“说来听听。”
边玉书抬起头,满脸急色,“您身染风寒,三天前昏迷了整整六个时辰,太医让您好好休息,您却整日为国事操劳,昨天甚至整整一夜未眠。若再不歇息,伤及根本怎么办?”
“大胤的江山社稷都肩负在您身上,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先用膳安歇,养足精神再回宫。”
秦稷没想到他谏的是这个,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亲自伸手扶边玉书,“今晚,今晚一定好好休息。”
现在才刚刚天亮,等到今晚,还得多少个时辰?
陛下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未睡了。本来就染着风寒,哪里经得起这样操劳?
边玉书纹丝不动,固执地跪在原地,大有秦稷不纳谏就不起来的意思,重复道,“请陛下保重龙体,先用膳安歇,养足精神再回宫。”
秦稷这厢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让扁豆把这小子打晕了带走,那厢商景明也“咚”一声跪下。
“臣附议。”
秦稷:“……”扁豆和商景明到底谁身手更胜一筹,能连着他一起打晕吗?
正要说点什么,一个仆人行色匆匆地来报,“公子,京兆府的人在门外,说有要事求见。”
秦稷眉毛一扬,“京兆府?所为何事?”
“说是接到报案,府上有人私设刑堂,需要当面查问。”
秦稷:“……”
秦稷立马就反应过来闹出了个什么乌龙。
有人前脚出府,后脚京兆府的差役就到了。
好你个梁大夫,以民告君,倒反天罡!
朕要诛你九族!
等等,他其实并不是别苑的主人……
秦稷瞥了眼跪在跟前一脸懵逼的边玉书,思考了一下把扁豆的令牌给他后,这小子能把事情完美解决的概率有多大。
秦稷移开视线,提步朝门口走,“去看看。”
商景明和边玉书只好麻溜起身,连忙跟上去。
与此同时。
江既白拿着一卷新得到的孤本《水经要略》从马车上下来,正要敲沉江流家的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着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差役模样的人堵在隔壁门口,旁边已聚集几个围观的左邻右舍。
江既白放下敲门的手,随手拦住一个前往看热闹的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官府拿人,听说是有人在家私设刑堂。这家人不常在,只偶尔有几个年纪不大,人模人样的少年出入,没想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旁边的人问,“会不会搞错了?我看着那几个公子衣冠楚楚,象是官宦人家,名门子弟,怎么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没准只是伪装得好呢?”
“应该不至于吧,看着年龄不大啊。”
“那可不一定,我好几次听见那宅子宵禁后有车轮声响起,不知道是进还是出。谁家好人隔三差五地违反宵禁啊?”
江既白:“……”
…
早上八点起来写,下午一点才写完,我速度慢,呜呜,大家就当是十二点吧(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