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鸿迫不及待地往孙大夫跟前一坐,手腕放到药枕上。
孙大夫见他如此自觉,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往他脉上一搭。
少顷,孙大夫微微蹙眉,“公子可有什么不适。”
“我这两日心悸胸闷、躁郁难眠,时常有口干舌燥之感。”柳轻鸿一拍胸脯,补充细节,“对了,我还时不时打喷嚏,您看我这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孙大夫脸色微变,脸上浮现一丝疑惑,“张嘴,舌头伸出来。”
柳轻鸿连忙照做。
孙大夫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还有没有其他征状?比如肠腹绞痛,呼吸不畅,剧烈头痛等?”
柳轻鸿摇头。
“我见公子舌质淡红、舌苔薄白,脉象沉稳有力,不象中毒。”
“可是我四肢滚烫,心悸胸闷,夜不能安眠。”柳轻鸿把手往前怼了怼,“你看,你看!我还手抖。”
孙大夫着他抖得和筛子似的手,将信将疑地又细细把了一遍脉,翻起柳轻鸿的眼皮检查,“你的脉象确实没什么问题,顶多就是有点阳火旺,怎么就认定自己中了毒呢?”
庸医,又是个庸医。
那几个异族都直接把毒药怼他嗓子眼里了,总不能是陪他过家家吧?
况且,他的身体有没有异常,他还能不知道吗?
柳轻鸿绝望地说,“你们医馆还有没有别的坐堂大夫?更有经验一点的。”
这摆明了是质疑他的医术,明晃晃的打脸。
孙大夫脸色发青、横眉冷对,“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老朽的医术?人命关天的事,我能和你开玩笑吗?”
柳轻鸿一拍桌子,提高音量,“人命关天的事,再找一位坐堂大夫来给我看看怎么啦?中没中毒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我又不是不给诊金。”
“你小子是不是来闹事的?”孙大夫不甘示弱。
二人之间爆发的冲突引来医馆里其他大夫和病人的频频注目。
“孙大夫在民安堂坐诊十几年了,医术有口皆碑,这人活蹦乱跳、中气十足,我看也不象中毒。”
“别不是来闹事的吧?”
“没准他中的不是砒霜、乌头之类的常见毒药,说不定是某种孙大夫没见过的罕见奇毒。”
“可看他衣着打扮不象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若真是那样的毒药,必定千金难觅,怎么会用来对付他?”
半夜翻城墙被异族塞毒药的事不能为外人道,这些人的窃窃私语对柳轻鸿来说屁也不是。
可想到明日就是那几个异族给出的最后期限,他就心绪激荡,悲从中来。
柳轻鸿颓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算了,往好处想,这么多大夫都说他没中毒,没准他真没中毒呢?
柳轻鸿正要离开,突然感觉到鼻腔中划过一阵暖流。
他随手抹了抹,手上映入眼帘的刺目红色让他瞳孔倏然紧缩,顿感五雷轰顶。
他悲愤欲绝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朝孙大夫吼道,“你还说我没中毒,谁家好人莫明其妙地流鼻血?”
这下之前窃窃私语的其他病人也惊疑不定起来。
“这……不会是真的吧?”
“要不还是让吴大夫也给他把把脉,吴大夫祖上当过太医,家学渊源。”
“我不是说了你阳火旺吗,流鼻血也是有可能的。”孙大夫脸色已经没法看了,他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吴大夫看到动静,安抚住孙大夫,“孙大夫在民安堂坐诊这么多年,医术有目共睹,小兄弟你的脉象就是我重新诊过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的。”
“但是这世间奇毒千千万万,我相信再厉害的大夫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种都见过。”
“我认识一位医者,专门研究奇毒,或许对你能有帮助。”
柳轻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握住吴大夫的手,眼含热泪,“劳烦引见,要是能为我解毒,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吴大夫颔首,“请随我来。”
奇毒之说安抚了柳轻鸿也安抚了其他孙大夫的病人,毕竟就象吴大夫说的,再厉害的大夫也不能保证自己能诊出每一种毒,他们一般人也没那个机会中。
柳轻鸿跟着吴大夫进入里间。
只见吴大夫走到正在炮制药材的一位医者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医者蓄着美髯,须发皆白却精神奕奕,一看就医术高明。
他听着吴大夫的耳语时不时的微微颔首,朝柳轻鸿看上一眼。
不一会儿,医者朝柳轻鸿走来,将他带入一间僻静的诊堂。
号过脉,医者捋着胡须,写了一副方子拿给柳轻鸿,“煎水服用,一日三次,服用五天。”
峰回路转,柳轻鸿没想到自己的小命还有得救。他热泪盈眶地问,“大夫,我中的什么毒,真的有的解吗?”
医者笑眯眯地说,“放平心态,照我说的用药,包你无碍。”
神医啊!他看了五家医馆,就这么一个说能治的。
柳轻鸿捧着药方像捧着自己的小命,“等我好了给您送牌匾!”
他提着药包走出民安堂,走着走着想起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这种治奇毒的药,脚步微缓,开始有点不放心。
柳轻鸿掏出药方仔细看了看。
这方子里他认识好几味常见药,倒是没什么毒性。
柴胡、陈皮、芍药、甘草……
这……还真是大道至简啊!能解他身上的毒吗……
加之诊金他一共付了多少银子来着?
五十文。
解奇毒的方子和药材这么实惠的吗?
柳轻鸿更不放心了,脚步愈缓,心中忐忑之意渐起。
他调转方向,揣着方子入了另一间药铺。
“掌柜的,能帮我看看这方子的药性如何,是治什么病的吗?”
药铺掌柜也通些医理,接过方子定神一看。
“柴胡、陈皮、芍药、川芎、香附、枳壳、甘草……这不是柴胡疏肝散吗?”
“柴胡疏肝散?”柳轻鸿满怀忐忑的继续追问,“这是解什么毒的?”
“解毒?”药铺掌柜象是听到天方夜谭,“这不是治癔症的药吗?小伙子,你家里有谁得癔症了?”